“我觉得祖奶奶主持最好。”朱静雯突然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上次我去给祖奶奶请安,她正给小菜园的西红柿搭架子,手指有些抖,却非要自己绑绳,说‘多活动活动,才能看着百姓过好日子’。她说‘当年打天下时,百姓的婚礼就图个真心实意,皇家更该学这个’。她懂简朴,也懂民心,由她主持,百姓们才觉得这婚礼真的和他们有关,不是皇家自己的热闹。”
正说着,政务后勤的工作人员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议事长,女帝陛下,祖皇太后到偏厅了,让把这个先送来。”打开蓝布,里面是个粗陶罐子,罐口用棉纸封着,飘出淡淡的茶香。工作人员解释:“太后娘娘说,这是南河省灾区百姓托乡老王伯捎来的新茶,今年开春刚采的,让婚礼上就用这个待客,她还说‘这茶比龙团凤饼亲’。”
我们赶到偏厅时,马秀英正坐在铺着棉垫的竹椅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露出胳膊上淡淡的老年斑。她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泡的新茶,茶汤清澈,飘着淡淡的绿意。乡老王伯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布包,正打开给她看:“太后娘娘您瞧,这是西乡村张奶奶做的茶糕,用的是去年补种的新茶,老人家凌晨三点就起来蒸,说‘女帝大婚,得让新人尝尝百姓的甜’。”
马秀英伸出手,手指确实有些抖,却稳稳地拿起一块茶糕,放在鼻尖闻了闻,眼里的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这茶糕有茶的清苦,也有米的清甜,就像为民做事的滋味——苦在当下,甜在以后。”她转向我们,把茶糕递过来,“你们尝尝,张奶奶的手艺好,去年西乡村遭灾时,她带着妇女们做茶糕换粮食,救了不少人。我记得那会儿她哭着说‘茶苗死了,以后没茶糕了’,现在这不又有了?民心啊,就是这样,你对它真,它就给你甜。”
我咬了口茶糕,茶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确实带着淡淡的清甜。朱静雯也尝了一块,眼眶微微发红:“是啊,去年查贪腐案时,张奶奶还抱着枯死的茶苗哭,现在不仅有新茶,还有茶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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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笑得满脸褶子,眼角的皱纹里都沾着笑意:“可不是嘛!去年追缴的赃款补下去,补种的茶苗活了大半,今年开春采了新茶,张奶奶第一个就说要给女帝做茶糕。我们工农代表都商量好了,每人带一道家乡菜来赴宴,西乡村的茶糕、南河省的糙米饭、欧东省的米粉、洛阳的豆腐脑……都是百姓的心意,不花公家一分钱。”他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个账本,“这是大家凑的菜名,我都记着呢,保证不重样。”
马秀英拍着王伯的手,手上的老茧蹭着布包沙沙响:“这才对嘛!皇家的婚礼,本就该是百姓的喜事。我九十二岁了,见过的皇家婚礼多了,以前那些鎏金铺银的,看着热闹,百姓却隔着老远,心里不亲。现在这样多好,百姓带着菜来,新人捧着心待,这才是‘皇家’该有的样子。”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铜制的同心结,铜面被摩挲得发亮,边缘都有些磨损了。
“这是我年轻时攒钱打的,陪了我快七十年了。”马秀英把同心结递给朱静雯,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当年我嫁过来时,条件苦,就这枚同心结当嫁妆。你爷爷总说‘同心才能同力,对百姓也一样’。他为百姓奔波,我在家管好后方,不铺张、不贪享,心里才踏实。现在把它给你们,记住夫妻同心,更要与百姓同心。”
朱静雯接过同心结,铜面的温度传到掌心,她的眼眶红了:“祖母放心,我和子墨一定记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与民同心,家国安宁。”
巳时过半,百姓代表们陆续赶到议事院。西乡村的张奶奶被儿子扶着,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茶糕,热气腾腾的;她头发白了大半,却精神矍铄,见到朱静雯就拉着她的手:“女帝啊,尝尝奶奶的茶糕,这茶是新采的,甜着呢!”欧东省的李大哥扛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新磨的米粉,说是“让新人尝尝咱灾区的新收成,去年的罂粟田都改成稻田了,这米粉香得很”;洛阳的文物修复师陈先生带来了亲手雕的木梳,梳齿上刻着“为民”二字,“这木头是修复白马寺时剩下的边角料,不金贵,却实在”;京北市的铁匠张师傅提着个铁盒,打开一看,是两把锄头,“给新人当贺礼,提醒他们‘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百姓的日子得靠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
子墨也到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胸前别着朵百姓送的迎春花,站在礼堂门口迎接大家。看到张奶奶,他赶紧迎上去:“张奶奶您慢点,我扶您。”看到李大哥扛着米粉,他伸手就接:“李大哥我来,您歇着。”百姓们围着他问长问短,他都笑着一一回答,说起乡村教育的事,眼里的光比胸前的花还亮。
“子墨老师,我们村的小学啥时候能盖新教室啊?”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问。子墨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快了,我和女帝姐姐正盯着呢,今年秋天保证让你们坐在新教室里读书。”孩子高兴得跳起来,拉着他的手往礼堂里跑。
朱静雯走到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像有暖流在空气中流动。子墨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本教案:“这是我整理的乡村教育问题记录,有二十三条建议,你看看能不能纳入民生规划。比如山区学校缺老师,能不能搞个‘轮岗支教’;留守儿童放学后没人管,能不能建‘夕阳课堂’,让村里的老人帮忙照看。”朱静雯也掏出个本子:“这是我汇总的山区学校缺口清单,正好和你的建议对上了,以后我们一起落实。你看,石桥镇缺三间教室,下周就拨款;林州缺五位老师,议事会已经在招人了。”
午时,婚礼在议事院的小礼堂正式开始。没有红毯铺地,工农代表们用野花铺成的小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礼台,野菊、蒲公英、二月兰挤在一起,风过处摇摇晃晃,像在给新人鞠躬;没有鼓乐喧天,京北市小学的孩子们排着队站在两侧,唱着新编的《民生谣》,歌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春风吹,花儿笑,百姓的日子节节高;官爱民,民拥官,同心协力建家园……”
礼台正上方挂着那匹“民为邦本”的红布,下面摆着两张铺着棉垫的竹椅,是给证婚人马秀英和主婚人王伯坐的。工农代表、议事代表、科研人员们坐在堂下的长凳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杯南河省的新茶,茶香混着花香,在空气里弥漫成温暖的味道。墙上还贴着子墨写的誓词,用毛笔写在宣纸上,字迹工整有力:“守百姓之盼,兴民生之业……”
“请新人上台!”随着王伯的高声宣布,朱静雯和子墨并肩走上礼台。朱静雯换了身浅红色的常服,领口的迎春花更艳了;子墨的蓝布长衫洗得笔挺,胸前的迎春花沾着晨露。走到礼台中央,子墨的手心微微出汗,他悄悄捏了捏朱静雯的手,朱静雯回握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紧张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