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余音绕梁

无弦居的日子,仿佛被拉长、调慢了。成小意逐渐习惯了这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辰时听韵,酉时引意,其余时间则负责打理这座空旷而精致的庭院。洒扫、煮茶、修剪花木,这些简单的劳作在马武康近乎严苛的要求下,也变得不简单——水洒落地面的声音不能刺耳,茶具摆放的角度需合乎某种视觉韵律,甚至连修剪枝叶时,剪刀开合的节奏都不能杂乱。

起初她觉得这男人简直有病,吹毛求疵。但久而久之,在这种无处不在的“律动”熏陶下,她发现自己竟也慢慢适应了。她的动作变得比以前更轻、更稳,心思在日复一日的单调中,反而沉淀下来许多。那些属于市井的浮躁与机巧,似乎正被这庭院本身的“声音”一点点洗涤。

她对音律的感知也在缓慢提升。从最初只能模糊感受“清”、“宁”、“生”三韵的情绪基调,到后来能依稀分辨出马武康演奏时,那看似单调的音符中蕴含的细微变化——力道轻重、节奏缓急、音色明暗所带来的不同效果。她甚至开始能察觉到,当自己心绪不宁时,听到“宁”韵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而当她全神贯注、心无杂念时,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清”音,也能让她灵台清明许久。

这一日,马武康在教授“引意”时,并未让她直接触碰琴弦,而是给了她一支普通的竹笛。

“以笛代指。”他言简意赅,“将你所感之‘韵’,借此物抒发。不拘曲调,随心而动。”

成小意握着竹笛,有些手足无措。吹笛子?她连怎么拿都是问题。她尝试着回想“生”韵那温和蓬勃的感觉,笨拙地将笛孔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噗——”一声漏气般的杂音。

她脸颊微红,偷眼去看马武康,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无讥讽之意,只是淡淡道:“意未至,气先散。凝神,想象那生机自丹田升起,如春藤吐芽,缓而不断,汇于唇齿,再借笛而出。”

成小意定了定神,闭上眼,努力摒弃尴尬,全心全意去感受、去模拟那股“生”之意境。一次,两次,三次……不知失败了多少回,就在她气息将尽,心头泛起沮丧之时,那意念与气息终于在某个瞬间达成了一丝微妙的同步。

“呜……”

一道虽然微弱、沙哑,却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丝笨拙生涩的、向上攀升意味的音调,从竹笛中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