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生态园归来,苏婉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鸢尾花田里东方夜那番沉甸甸的告白,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一些更深层、更具体的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深海之下翻涌上来。
不再是模糊的感觉或零散的碎片,而是带着声音、画面、甚至当时心境的具体场景。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闪回。
她在给客厅花瓶换水时,指尖触碰到清凉的清水和玫瑰茎秆上的尖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深夜的书房,她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去,放在埋首文件的东方夜手边,他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对她露出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说:“别忙了,快去睡。”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抓不住,但那份看到他劳累时的心疼,以及被他握住手腕时的安心感,却清晰地残留了片刻。
又一次,她陪小念玩拼图,那是一幅复杂的星空图。当小念将最后一块,也是最亮的那颗星星拼上去时,她的心猛地一跳。眼前仿佛出现了浩瀚的海边夜空,璀璨的银河下,东方夜单膝跪地,手中捧着的不是戒指盒,而是一个用白色铃兰和星辰花编织成的花冠,他仰头望着她,眼神比星空更亮,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无比的郑重:“婉婉,嫁给我。”
那瞬间的悸动、惊喜、以及淹没一切的幸福感,如此真实,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妈妈?你怎么了?”小念担忧地拉住她的衣角。
苏婉回过神,勉强对儿子笑了笑:“没事,妈妈只是……有点走神。”
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不再像以前那样转瞬即逝、捉摸不定。它们开始有了连贯性,有了清晰的情感脉络。她开始被动地、却又无可阻挡地,重新经历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她记起了更多他们热恋时的细节。记起他因为她和魏晨多说了几句话而暗自吃醋,却别扭地不肯承认,最后被她发现,只好无奈地搂着她道歉;记起她第一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参加东方家的晚宴,面对他母亲挑剔的目光和旁人的窃窃私语时,他如何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记起他们一起规划未来,他说要买一块地,为她建一个只属于她的玻璃花房,让她四季都能与花为伴……
那些甜蜜的、温暖的、被珍视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因“背叛”和“伤害”而建立起的认知壁垒。她无法再简单地将他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那个深爱她、呵护她、为她构建美好未来的东方夜,与那个因压力而失控、口不择言的东方夜,都是他。
这种认知的撕裂感让她感到混乱和痛苦。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开始记起一些……关于分离前夕,更复杂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