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本应是他棋盘上最温顺、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那个本应在他展现神迹后,第一个跪倒在地,为他的降临献上整个教廷信仰的老人。
此刻,他却成了另一个中心。
一个不受控制的,散发着异样光芒的中心。
格里菲斯那双宛如幽邃湖泊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波澜。他脸上的神性微笑没有丝毫改变。银色的甲胄反射着龙息的火光,依旧是这片地狱中唯一的光源。
但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与形态。
咆哮的使徒,撕裂的魔物,恐慌的士兵,燃烧的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只剩下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纵横交错的丝线。
那是因果。
是世界的法则。
是他降临于此,必须遵循,也必须利用的底层逻辑。
他看到,法王的行为,像一只笨拙的手,拨动了本不该由他触碰的琴弦。
那片金色的光芒,安抚了士兵,稳固了军心,从结果上看,似乎是在帮助鹰之团。
但格里菲斯看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法王在重塑士兵们的“认知”。
他没有否定战魔兵是怪物的事实。他只是用一种更强大的、名为“神圣”的叙事,将这个事实合法化,将其包裹成了“考验”与“虚妄”。
这等于是在格里菲斯精心构筑的信仰体系地基之下,又打入了一根属于他自己的桩。
一根名为“教廷”的桩。
这一刻,格里菲斯心中那属于凡人的情绪,被彻底抽离了。
一种绝对的、冰冷的、非人的意志浮现出来。
那是属于“神之手”的意志。
是蒙费特俯瞰众生的漠然。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不是思考出来的,而是如本能般涌现。
就像人会拍死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犹豫。
只是一个简单的、清除干扰的动作。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以格里菲斯为中心,无声地扩散。
他身下的白色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四蹄不安地刨动着焦土,它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尽头的、纯粹的终结之意。
战场上的厮杀声,似乎在这一刻遥远了。
就连佐德那狂暴的斩风,似乎也变得迟滞。
空气的流动停止了。
光线开始扭曲。
缠绕在格里菲斯身上的无数因果律之线,其中一根连接着法王的丝线,骤然绷紧,发出了即将断裂的哀鸣。
只要他一个念头。
法王的头颅会毫无征兆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