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格尔把锉刀往磨石上一搁。
“你想让我们跟你一起去?”
“是。陆江会算账,能跟商人打交道,滩涂地的赋税田亩你管。铁格尔懂工匠,在试验场修过碎石机换过履带,那片地方的渠坝路桥你管。范阳记了三年旧树怎么烂的,知道什么坑不能踩,文书律法户籍你管。我管全局,也担全责,出了事我第一个扛。”
铁格尔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锉刀,刃口被油灯照得发亮。
陆江把扇子打开,又合上。
扇面上是潜龙城北大学堂的山长题的字,四个字:“实事求是”。
“宇文,你说的不是种新树。”
“是什么。”
“是先种一棵活命的树,活命树不是新树,也不是旧树,是挡风沙的树。先把风沙挡住,让脚下的地不塌,然后再慢慢换土,慢慢引水,慢慢种新苗。你不是不种新树了,是把种新树的顺序改了。”
“对。在潜龙城的时候我以为种新树就是挖个坑把新苗栽下去。到了京城才知道,坑还没挖,风沙就能把人埋了。得先挡风沙。挡风沙的树,看起来跟旧树没什么两样,但根是往新土里扎的。等风沙挡完了,地稳了,再一棵一棵换成新苗。”
“那就去。”
陆江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苏州运河卡子的账本,我晚几年再掀。先把雍州北那片滩涂地的账本建起来。从零建的账本,比掀旧账本更过瘾。”
铁格尔把锉刀插进腰带里。
“我在西凉铁厂学的那些手艺,修机器补零件,在国子监用不上。去滩涂地用得上。渠要人挖,坝要人筑,路要人修。我管。”
范阳把麻线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写。拿起炭笔头,在上面写了第一行字:“大炎历五三五年秋,赴雍州北。”
写完,抬头看着宇文成。
“我记了三年旧树怎么烂的,从今天开始,记新树怎么长。”
宇文成看着三个同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