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新任太尉的沉思。
空旷的正堂里,只剩下韩遂一人。
他枯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手中的那封家书,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父女团聚。
李玄的邀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这四个字,此刻听来,不是温情,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闭上眼,女儿韩昭雪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便浮现在眼前。那是他韩遂的掌上明珠,是他这头西凉老狼,心中唯一柔软的地方。他将她送来长安,本就是一步险棋,是想用女儿的美貌,在李玄心中埋下一颗棋子,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如今,他兵权被夺,爪牙被剪,被圈禁在这座名为“太尉府”的华丽牢笼之中,生死皆在李玄一念之间。而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希望,也成了李玄握在手中,随时可以捏碎的人质。
“呵呵……父女团聚……”韩遂低声地笑着,笑声干涩而悲凉,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回响,听起来像夜枭的哀鸣。
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内室。
他打开了那个从西凉一路带来的,沉重无比的紫檀木箱。箱子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卷卷码放整齐的竹简和舆图。这是他半生心血,是西凉各地的兵力部署、山川地理、羌人部落分布……是他曾经赖以生存,与马腾分庭抗礼的根本。
他曾想过,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凭借这些东西,东山再起。
可现在,他看着这些竹简,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从中抽出一卷,又一卷,最后,将它们全部扔进了屋角的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干燥的竹简,将他半生的心血与野望,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