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半点没上心,随手抓起几本翻了翻。
挑中的那本最是破败——封面塌陷,边缘蛀出蜂窝似的孔洞,仿佛被虫子啃噬多年,大段文字被啃得支离破碎,根本看不出原貌。
单看外表,谁也猜不出它究竟讲什么。
可就在指尖触到泛黄纸页的刹那,一股沉甸甸的古意悄然渗进掌心,像有微光在墨迹深处一闪。
“呵……”
他喉间不自觉滚出一声轻叹,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而是真真切切地被勾住了心神。
这些丹书,怕是真藏着些门道……只是太深、太涩,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火苗,影影绰绰,灼热却摸不着。
字句用的是老派文言,典故生僻,语序拗口,现代人读来如同听天书。
捧在手里,除了纸张微潮的凉意和一点分量,再无其他。
怪不得刚才那几个年轻人撇嘴摇头,满脸写着“瞎折腾”。
但苏荃不在乎。
眼下这一摞,可是他踏遍古街三回,头一遭撞见的、货真价实的老东西!
说不定拆开重炼、融汇贯通之后,真能拧出一门扎实可用的功夫来!
念头一落,他干脆利落地开口:“老板,桌上这些丹书,我全包了。”
“您算算,一共多少?”
这话一字不漏钻进老人耳朵里,他身子猛地一僵——
这次可不是耳背听岔,而是惊得忘了眨眼。
他在这条街摆摊快两年了,丹书一本没动过。来往行人,十有九个翻都不翻,剩下那个也是皱眉摇头,嫌晦气、嫌做旧、嫌不值。
可他偏不降价,也不抬价,就死守着“一块一本”的铁律。
这是他替师父守的规矩,也是他心里的秤。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面嫩得尚带几分少年气的小伙子,竟真肯伸手接住这烫手山芋?
小主,
真假难辨,但这份眼力,已足够让老人眼眶微微发热。
他双手哆嗦着抬起,十指缓缓张开:“十……十块大洋。”
“好!全要了!”苏荃应得干脆,手探进衣袋,掏出十枚银元,“叮当”一声推到桌沿。
桌上实打实堆着二十三本,按价该收二十三块——如今硬生生省下一半还多!
捡漏捡得裤腰带都在笑。
可旁人眼里,这哪是捡漏,分明是挥金如土。
四周摊主、路人纷纷侧目,眼神像钉子似的扎过来。
那神情,活脱脱是瞅见一个刚继承家产、连铜钱轻重都不懂的阔少,拎着金锭换糖葫芦!
霎时间,所有摊主眼睛都亮了——
这种“活菩萨”,不拉住还等什么?
老者刚把丹书用旧报纸裹好递来,一圈人已呼啦围上,七嘴八舌抢着推销:
“小哥来瞧瞧咱家的铜镜!汉代的!照人不走样!”
“让让让!我这幅《溪山行旅图》仿得比真迹还传神,一块大洋,包您拿回去挂墙上充门面!”
“呸!我家南珠项链才是正经货!颗颗浑圆、粒粒透光,送女友立马定终身!”
嗡嗡嚷嚷的声音贴着耳根炸开,苏荃太阳穴直跳。
他不好推搡,更不愿撕破脸,只迅速将纸包抱紧,朝老者颔首致意,转身便往人缝里钻。
原想临走提一句:日后若还有这价的丹书,留两本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