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沈清月发言时,她摘下墨镜,露出了红肿但坚毅的眼睛:
“我认识林默五十二年。从他还是个街头少年,到建立‘暗影会’,再到转型默然集团,我都在他身边。我见过他最黑暗的时刻,也见过他最光明的选择。他不是圣人,他犯过错误,伤害过人,但他一直在学习,在改变,在试图弥补。”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晚年常说,人生最大的勇气不是从不犯错,而是承认错误并努力改正。他用一生实践了这句话。现在,他休息了。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要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在这个充满阴影的世界里,努力点亮更多的光。”
沈清月的发言结束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上前——老鬼。
这位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背挺得笔直。他的出现引起了轻微的骚动,因为现场有不少人认出,这就是当年“暗影会”的智囊,林默最信任的军师。
“我只说三句话,”老鬼的声音沙哑但有力,“第一,林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复杂也最真实的人。第二,他留下的不只是企业,更是一个可能——黑暗能否真正转化为光明的可能。第三,这个可能现在掌握在秦朗手中。我们这些老家伙会看着,也会帮着。”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但这简短有力的发言,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接下来有几个普通人的发言,然后秦朗正准备宣布仪式结束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我可以发言吗?”
所有人都转过头。说话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个学者。没有人认识他。
安保人员立刻警觉起来,但秦朗抬手制止了他们。他认出这个人——就是三天前在柏林建筑里与K对话的影子。
“请问您是?”秦朗平静地问。
“一个观察者,”男人微笑着走上前,“受人之托,来送一份吊唁。”
他走到祭台前,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骨灰盒旁。信封是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写着:“致林默,最后的评价”。
“这是什么?”沈清月上前一步,警惕地问。
“一个老朋友对林默一生的总结,”男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当然,还有对他继承人的...建议。”
秦朗与男人对视。对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眼神平静得令人不安,像深不见底的湖水。
“K派你来的?”秦朗直接问。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些:“K先生让我转告:林默的篇章已经结束,但他的故事还没写完。审判将在适当的时候进行,请做好准备。”
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秦朗叫住他,“既然来了,不听完仪式吗?”
男人回头,意味深长地说:“我已经听到了我想听的。顺便说一句,今天的仪式很精彩,各方势力云集,黑白两道共聚...这本身就是林默影响力的最好证明。再见,秦先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他在安保人员的监视下从容离开,没有人阻拦——秦朗在耳机里下达了命令:“让他走,跟踪,但不要惊动。”
男人离开后,现场气氛明显变了。许多人的眼神中多了警惕和思索。那个黑色信封放在骨灰盒旁,像一块不祥的阴影。
秦朗深吸一口气,拿起信封。他没有打开,而是对全场说:
“看来,即使在生命的终点,林默先生仍然能引起不同的反应。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影响力。至于这封信...”他举起信封,“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阅读。现在,让我们继续完成仪式。”
接下来的流程简短而庄重。十二位核心成员——秦朗、沈清月、苏晚晴、老鬼,以及其他八位林默生前最信任的人——登上一艘中型游艇。其他宾客在岸上目送他们驶向深海。
游艇驶出三海里后,停在了一片平静的海域。按照林默的遗愿,这里不是任何航线上,没有特别的风景,只有无垠的海水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