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皮生疼。可刮得更凶的,是那些长了翅膀的毒话。刘寡妇撒出的四路毒针,借着风势,钻进了家家户户的门缝,钉在了李家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克夫命又克窑!沾上她家,窑准塌!”
“王六子投机倒把!等着蹲班房吧!”
“王小菊攀高枝儿了!嫌咱穷!白眼狼!”
“李家那标书……听说动了手脚?价钱低得邪乎!”
这些恶毒的话,像冬天的冰溜子,又冷又硬,悬在李家小院的上空,随时可能砸下来。王六子气得在屋里直转圈,枯黑的脸涨得发紫,深陷的眼窝里火星子直冒,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了刘寡妇那张破嘴!王小芬坐在炕沿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深陷的眼窝里,水汽氤氲,委屈和愤怒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那些“克夫”、“克窑”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疼得她浑身发冷。
李凤兰却像没听见似的。她枯瘦的身影立在堂屋门口,浑浊的老眼平静地扫过院墙外探头探脑的人影,扫过儿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扫过女儿强忍泪水的侧影。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刀刻般的法令纹紧紧抿着,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沉静的光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她没骂人,没辩解,甚至没多看院外一眼。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枯黑的手指向灶房,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落地的力道:
“芬儿。”
“开窑点火饭。”
“你掌大勺。”
王小芬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水汽瞬间凝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开窑点火饭!这是轮窑厂开工前最隆重的仪式!要请全队干部、有头脸的社员,还有请来的烧窑师傅!掌大勺的人,那是要露脸!要撑场面!要镇得住!娘……娘让她去?在现在这个时候?在满屯子都戳着她脊梁骨骂她“克夫”、“克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