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外眼退去后,正典台没有立刻欢呼。
众人都看着公卷上那枚黑色眼鳞。它像一块从高天撕下来的鳞片,安静压在墨痕里,却让所有人明白,中州旧法不能再按过去的样子继续下去。
如果今日只判雪衡有罪,旧席还能换一张脸重来。
如果今日只把几个执事押下去,安魂税、魂饵纹、活魂拓令也会换个名字继续活。
陆昊站在本源锁令裂口前,没有急着追杀雪衡残魂。
“先立证规。”他说。
旧席残余脸色一变。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四个字。杀人只是一时痛,立规才是真正断根。中州过去所有旧案之所以能被压住,不是因为没人知道冤,而是证据永远被旧席握在手里。
谁能举证,谁不能举证。
什么算证,什么不算证。
谁能复核,谁只能旁听。
这些看似枯燥的东西,才是旧宗门统治中州的锁链。
宋清儿把前面几案的公卷摊开,声音不高,却传遍正典台。
“第一规,凡涉城、涉税、涉魂、涉外钩之案,不得由单席封卷。”
中州录使一笔写下。
“第二规,证物必须有至少两条不同来源的验线。账、药、器、魂、阵、留影、活人口供,各自独立,不得互相冒充。”
顾砚点头,沐灵汐把毒雪药灰和白玉副钥分列两侧,让众人看见什么叫不同验线。
“第三规,凡死者旧案,亲属、同业、旁听宗门皆可留名。留名不是定罪,却能阻止旧席单方面抹名。”
船妇把断木牌按在铜案边。
她不是修士,也不懂法,可她知道这条规矩意味着什么。以后再有人把她丈夫写成逃犯,至少不能连她说话的位置都夺走。
叶青璃接过第四规。
“证人受威压、魂钩、毒药、阵禁影响时,剑律司可先护人,再问席位。谁阻护证,谁按毁证论。”
这句话让许多旧宗门长老皱眉。
过去高位修士最喜欢用威压让低阶闭嘴。现在这条一立,至少在总审台和大道盟辖区内,谁再用境界压证人,就等于把自己的手伸进公卷里。
洛云瑶写下第五规。
“涉税涉供之案,钱粮去向可直接入证。经手人不认,账认;宗门不认,库认。”
台下商队和散修会馆先亮起会印。
他们等这一条等得太久。过去中州许多恶事都被包装成祖例和捐奉,灵石一进私库,就成了查不得的体面。如今陆昊当着所有人把钱粮去向列为硬证,等于给商路司开了一把能砍旧宗门命门的刀。
旧席第三长老忽然冷笑。
“这些规矩,谁来执行?大道盟吗?那与夺权何异?”
这个问题很尖。
旁听席上不少宗门都看向陆昊。大道盟若把所有证规都抓在自己手里,确实会让人担心它成为新的旧席。
陆昊没有避。
“大道盟先执行,也接受旁听复核。”
他抬手把眼鳞证印一分为七,送往七城公库。
“七城各建一处证库。鼎证司保原卷,旁听宗门保副卷,散修会馆和商路司各保一份公开目录。谁敢改,四方同时对照。”
这一下,连几个大宗门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