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篝火哔哔作响,几条不大的鱼架在上面烤着,散发出久违的、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焦香。每个人眼里都冒着绿光,死死盯着那点可怜的食物,喉咙不住地滚动。温热水汽从破碗里袅袅升起,氤氲了一张张冻得发青、却终于有了点活气的脸。

秦先生把那点热水几乎匀给了每一个伤员,最后才轮到他自己。他呲牙咧嘴地灌下小半碗,长长哈出一口白气,像是把积在肺里的冰碴子都咳了出来。他没看鱼,目光扫过或坐或躺的队员,最后落在我身上,极快,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怕看得太久,会惊扰了什么。

我捧着手里那碗温热,小口小口地啜着。水有点淡淡的硫磺味,滑过喉咙,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甘甜。身体里那被冻僵的、掏空的感觉,被这点暖意一点点化开,但更深处的疲惫和那种被业火反复灼烧后的虚无感,却沉甸甸地坠着,纹丝不动。

我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紫英。

他靠坐在一块背风的石头下,那个小战士正小心地喂他喝水。他眼睛半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火光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烧好像退下去一点,但脸色依旧难看,嘴唇干裂得起皮。喝水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迟钝。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眼皮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却没睁开,也没转头,只是握着破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在回避。

回避我,回避那张照片,回避那被猝不及然剖开、血淋淋摊在雪地上的过往。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赶紧低下头,盯着碗里晃荡的水面。

鱼烤好了。很小,每人只能分到指节长的一小条,塞牙缝都不够。但没人抱怨,几乎是怀着一种虔诚的态度,仔细地、连最小的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

短暂的进食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更凶猛地涌上来。篝火旁,人们互相依偎着,很快响起了沉重的、带着病态鼾声的睡眠。能睡一会儿,就是最大的奢侈。

秦先生没睡。他强打着精神,安排了两个还能撑住的战士守夜,自己则拖着那条伤臂,围着这小小的临时营地慢慢踱步,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他的背影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显得异常孤独而沉重。

我也睡不着。眼睛又酸又涩,脑子却清醒得可怕。掌心的符文安分得出奇,只有一点使用过度后的、隐隐的酸麻。但那种被庞大怨气和情感冲击后的余波,还在意识深处嗡嗡作响。照片上紫云温柔的笑脸,和紫英最后那痛苦惊惶的眼神,交替闪现。

还有……那指向温泉的、微弱的生机牵引。

业火……你到底是什么?毁灭和生机,为什么能同时存在于一体?

胡思乱想间,守夜战士极轻的鸟叫声突然响起!

不是警报,是提示。

所有睡着的人几乎瞬间惊醒,猛地抓向身边的武器,紧张地望向外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