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在两名抗联侦察兵的引领下,我们这支残破的队伍,如同涓涓细流终于汇入大河,跋涉了最后的艰难路程,抵达了隐藏在大山褶皱深处的抗联主力密营。

密营的规模远非炭窑沟临时伤兵站可比。它巧妙地利用山势和密林,搭建起数十座半地下的“地窨子”,炊烟经过特殊处理,散入林间难以察觉。巡逻的战士眼神锐利,装备虽然依旧简陋,却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看到我们这群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的幸存者,营地瞬间忙碌起来。卫生员带着宝贵的药品赶来,炊事班端来了热腾腾的、虽然依旧稀薄却足以救命的野菜粥。

我和李大姐等重伤员被优先安置在一个相对干燥温暖的地窨子里。真正的卫生员——一位姓张的、戴着破旧眼镜、曾经在城里医院工作过的医生,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他清洗了草木灰,重新上药包扎,又给我注射了一针珍贵的消炎针剂。

“伤口感染很严重,但清创及时,意志力也强,命是保住了。”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过这只胳膊,以后可能会留下残疾,阴雨天会疼,力气也大不如前了。”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我感激地点点头。残疾?比起那些永远留在雪地里的同志,这代价微不足道。

李大姐的枪伤也得到了妥善处理。她毕竟是重要干部,刚能下地,就被支队的领导叫去汇报情况。

我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感受着久违的安全感和药物带来的舒缓,沉沉睡去。这是自研究所爆炸以来,第一个没有枪声、没有冻饿威胁的安稳觉。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李大姐坐在我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支队首长很重视我们带来的情报,”她低声对我说,眼中闪烁着光芒,“特别是关于鬼子地下项目和那个‘怪物’的部分。首长说,这解释了近期鬼子在一些区域的异常调动和封锁,也和我们之前侦察到的一些诡异现象对上了。他们已经派人加紧与后方联系,希望能将情报尽快送出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是,主力部队的情况也很困难。鬼子进行了残酷的‘铁壁合围’,我们的补给线几乎被切断,弹药、药品、粮食都极度短缺。最近几次战斗,伤亡很大……我们现在需要休整,也需要寻找机会打破封锁。”

我默默地听着。找到了大部队,并不意味着苦难结束,而是进入了更宏大、也更残酷的斗争漩涡。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密营里慢慢恢复。营地里的生活艰苦而规律。战士们除了警戒和必要的军事训练,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生存忙碌:修补营房、收集柴火、挖掘可食用的植物根茎、设置陷阱捕捉小动物。粮食是严格配给的,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炒面或窝窝头,但远不足以填饱肚子,主要靠野菜汤和稀粥维持。

我胳膊不便,重活干不了,就帮着卫生员照看其他伤员,或者帮着炊事班清洗野菜。在这个过程中,我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我认识了更多面孔:有沉默寡言、枪法如神的老兵;有满腔热血、总想着打冲锋的年轻战士;有像老蔫叔一样,从各地投奔而来、各有本事的普通百姓。我们分享着有限的食物,也分享着对家乡的思念、对鬼子的仇恨、以及对胜利渺茫却坚定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