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一个老妇人低低的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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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冰碴的衣物,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就在我们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惊恐和警惕的老妇人的脸露了出来。她看到我们如同鬼魅般凄惨的模样,吓得几乎要叫出声,猛地就要关门。

“大娘!别怕!”小石头赶紧用尽力气抵住门,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我们是逃难的!从北边山里出来的!求您行行好,给口吃的,指条明路!我姐姐……快不行了!”

他指了指几乎靠在我身上才能站立的我。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我那明显是枪伤和冻伤交织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怜悯、犹豫和恐惧的神情取代。

“……这年月……造孽啊……”她喃喃自语,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缝,“进来吧……小声点……”

我们千恩万谢,挤进了那间狭窄、昏暗却异常温暖的土坯房。房里几乎家徒四壁,只有一个土炕,一个灶台,几件破旧的家具。炕上躺着一个不断咳嗽的老头,看到我们,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眼中同样充满了惊疑。

老妇人赶紧关上门,又从灶台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掺着大量麸皮的菜团子,递给我们,又舀了两碗热水。

我们几乎是抢夺般接过食物和水,狼吞虎咽起来。粗糙的菜团子刮擦着喉咙,却如同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温热的水流进干涸的胃里,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看着我们的吃相,老妇人叹了口气,坐在炕沿上,低声道:“你们……是从那边……抗联的地界过来的?”

我们动作一僵,警惕地看向她。

老妇人摆了摆手:“别怕……俺们这疙瘩,以前也常有你们这样的人路过……都是苦命人……鬼子查得严,你们这样……太扎眼了。”

她告诉我们,这里已经是热河地界,属于日伪控制相对严密的“治安区”,但地处边缘,鬼子的驻军不算太多。这个村子叫靠山屯,大部分青壮年要么被拉了壮丁,要么逃进了山里,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往南……再走百十里地,有个叫三岔口的大镇子,那里有鬼子的据点,盘查得紧。”老妇人忧心忡忡地说,“你们这样……过不去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百十里地,对于现在的我们,无异于天堑。而且还有鬼子据点……

“大娘……有没有……别的路?或者……能帮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小石头急切地问。

老妇人犹豫了很久,看了看炕上咳嗽的老伴,又看了看我们凄惨的样子,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村东头老刘家……他儿子……以前好像跟山里的‘红胡子’有过来往……前阵子……好像偷偷回来过……俺可以……帮你们去问问……但成不成……俺可不敢保证……”

老刘家?和抗联有联系?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谢谢!谢谢大娘!”我们连声道谢,将身上最后一点稍微值钱的东西(一个缴获的铜水壶嘴)硬塞给她。她推辞不要,最后叹了口气,收下了。

我们在老妇人家那狭窄的柴房里躲藏了一天一夜,靠着那点菜团子和热水,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冻伤的伤口在温暖环境下开始化脓,疼痛更加剧烈,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第二天夜里,老妇人带来了消息。老刘家愿意帮忙!他们可以通过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绕过三岔口镇的小路,把我们送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那里有他们信得过的“关系”,或许能继续帮我们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