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一个“劝人向善、积德修福”的系统吗?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魏无羡的脊背。他重生归来,本以为最大的变数是这莫名其妙的系统,如今看来,这系统本身,或许就隐藏着更深的诡异。
还有蓝忘机……
魏无羡甩甩头,暂时将这些惊疑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走到水桶边,掬起冰冷的清水泼在脸上。泥污被洗去,露出少年略显苍白清秀的本来面目——属于莫玄羽的,十五六岁年纪,眉眼尚带稚气,只是此刻眼底深处沉淀着的,绝非一个少年该有的沧桑与凝重。
他快速清洗了一番,换上了那套蓝氏弟子服。衣服略有些宽大,但布料柔软舒适,行动无碍。他将头发重新束好,虽然只用一根旧布条,但整个人看起来已清爽整洁许多,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身规整服饰格格不入的散漫不羁,却难以完全掩藏。
他对着水面模糊的倒影看了看,努力将眼神调整得更加惶惑不安些,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蓝忘机已经不在梅树下。正屋中间厅堂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光。
魏无羡走过去,在门口略一停顿。厅内陈设雅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已摆好了纸笔砚台,还有一盏热茶,雾气袅袅。蓝忘机坐在主位,面前也有一杯清茶,他并未饮用,只是静坐着,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似乎在沉思。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换洗后的少年,洗去了满脸污垢,露出清秀甚至可以说漂亮的五官。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颊边,更衬得那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正怯生生地望过来,带着不安和拘束。蓝氏素白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明明尺寸略不合身,却奇异地减弱了他身上那种底层挣扎的狼狈感,反而透出一种……干净的、易碎的少年气。
只是,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落在他那依旧有些无所适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手上。那双手洗去了污泥,显得修长白皙,但虎口和指腹的薄茧,在灯下依旧清晰可辨。
“坐。”蓝忘机示意对面的椅子。
魏无羡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个等待先生考卷的学生。
负责笔录的蓝氏弟子已经安静地侍立在侧后方,准备就绪。
“姓名。”蓝忘机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莫……莫玄羽。”
“年岁。”
“十、十六。”
“今夜子时前后,你在何处,所见何事,详细道来,不得隐瞒。”蓝忘机的问话条理清晰,语气平稳,不带任何诱导或压迫,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撒谎的威严。
魏无羡早已打好腹稿,便将自己如何被东头的喧哗火光惊动,如何好奇又害怕地靠近,如何远远看到尸傀伤人、莫家庄护卫抵抗,自己吓得腿软躲藏,后来又如何因为地面湿滑在逃跑时摔倒,慌乱中弄脏了仙君衣服,又被仙君带来此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叙述中,他刻意模糊了一些细节,比如自己观察尸傀和战场的时间长度,对蓝忘机到来时自己位置的描述也含糊其辞,重点渲染自己的恐惧和无助,语气时断时续,配合着微微发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将一个胆小没见过世面、被吓破胆的少年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蓝忘机静静听着,偶尔会插问一两句,都是关于时间点、方位、尸傀具体形态等细节,问题犀利,直指关键。魏无羡都谨慎地、用“吓懵了记不清”、“好像是这样”、“大概在那边”等含糊词汇应对过去,实在被问得紧了,就垂下头,声音更小,甚至带上一点哭腔。
负责笔录的弟子笔走龙蛇,将魏无羡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
问话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蓝忘机的问题渐渐少了,最后,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重新落在魏无羡脸上。
“你可知,那枯井中的引尸香与符咒,意味着什么?”他突然问了一个超出“目击者口供”范畴的问题。
魏无羡心头一凛,立刻摇头,眼神迷茫:“不……不知道……仙君,那是什么?很可怕吗?”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意味着,今夜尸傀作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蓝忘机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有人以邪术催动尸骸,意图袭击莫家庄。”
魏无羡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人……人祸?谁……谁会做这么可怕的事?是针对莫家庄吗?”
“尚未可知。”蓝忘机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但此人或此伙人,精通此类阴邪手段,且对莫家庄地形、人员似有了解。残留的符咒与香灰,乃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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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转向魏无羡,目光清锐:“你平日,可曾察觉庄内有任何异常?或见过陌生可疑之人?”
来了。魏无羡暗忖,这是在试探他是否与“人祸”有关联,或者是否知道些什么。
“异、异常?”魏无羡努力回忆的样子,“我……我平时不怎么出门,就在西头破屋那边……庄子里的事,不太清楚。陌、陌生人……好像……前些天,有个卖货郎在庄外转悠了几天,但也没进来……别的,就不知道了。”他说的半真半假,卖货郎或许有,或许没有,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