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持一把象牙柄彩绘团扇,扇面上绘着“汉宫春晓”图,懒洋洋地倚在临水的栏杆旁,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池中嬉戏的五彩锦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炎热而微显慵懒的笑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仿佛完全沉浸在这片虚假的歌舞升平之中,是个只知享乐的骄纵宠妃。 只有偶尔,当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命妇们时,那双掩在浓密长睫下的琉璃目,才会极快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捕食者捕捉猎物般的锐利光芒,稍纵即逝,无人察觉。 这样的聚会,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休闲娱乐,而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每一句看似无心的闲聊,每一次家长里短的抱怨,每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可能藏着有价值的信息碎片,如同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只待她一一拾起,串联成线。
“……要说如今这日子,真是越发难过了。”
一个略显尖锐的抱怨声,夹杂着几分无奈,从不远处的一张茶桌传来。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绛紫色诰命服、体态略显丰腴的李夫人。她摇着一把宽大的洒金芭蕉扇,对着身旁几位相熟的夫人低声抱怨,眉头紧锁,满脸愁云,
“光是这盐价,今年就悄没声地涨了三回!我们家那口子虽说在礼部是个清闲差事,可俸禄就那么些,这一大家子的嚼用开销,真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
另一位身着宝蓝色衣裙的王夫人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同样的不满与焦虑:
“谁说不是呢!李夫人您家还好,到底是京官,多少有些体面。我们家老爷在工部,那才是真正的清水衙门,一年到头也捞不着什么油水。听闻江南那边盐税收得厉害,可这盐价涨了,朝廷的国库也没见怎么宽裕,真不知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流到哪个窟窿眼里去了!”
“江南?”
旁边一位年纪稍轻、身着月白色杭绸衣裙、夫君在都察院任职的陈夫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倒是听我家老爷前几日酒后提过一嘴,说今年江南几大盐场的税银账目,似乎有些……有些含糊不清,透着古怪。御史台那边已经收到好几封匿名举告信了,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又被上头压着,不好深查下去……”
“上头?”
先前抱怨的李夫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敏感的词,立刻来了精神,用手中的洒金芭蕉扇半掩着嘴,眼神往某个方向若有似无地瞟了瞟,意有所指,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能是哪个上头?如今这朝中,除了那位青衫玉扇、风度翩翩、圣眷正浓的中书令大人,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连御史台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