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钱给叔叔买药……”江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忘了,林暮不是他,林暮总是在这些地方格外“懂事”,懂事得让他心里发酸。
他早上出门时,明明在桌子上放了五十块钱,是修电视的钱,让林暮中午买点好吃的,顺便把晚上的菜也买了。那小子肯定没动那钱。
江川的烦躁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愧疚,有点心疼,还有点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买肉了”,又觉得有点别扭,好像是特意解释似的。
林暮还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里的锅铲都快被他捏断了。他知道江川累,知道他想吃点好的,可他真的想省点钱。
“行了。”江川最终还是没说肉的事,只是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盛饭吧,吃了再说。”
林暮愣了一下,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江川。江川已经转过身,去客厅推江父的轮椅了。
江父下午一直在卧室里,没出来。
“爸,吃饭了。”江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刚才的烦躁。
林暮松了口气,赶紧把豆腐汤盛出来,又去电饭锅里盛饭。米饭是中午剩下的,有点硬了,但还能吃。他把饭菜端到客厅的折叠桌上,摆好碗筷。江川已经把江父推到了桌边,江父靠在轮椅上,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神却比以前亮了些,至少能专注地看着桌子上的菜了。
江川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看了看盘子里的上海青,又看了看碗里的豆腐汤。林暮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看着他。
江川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青菜炒得有点老,盐放得稍微有点多,但味道还行。他又舀了一勺豆腐汤,嫩豆腐滑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有淡淡的豆香。
林暮看他吃了,也赶紧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夹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江父偶尔喝汤的声音。铁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蹭着林暮的裤腿,喵喵叫着要吃的。
林暮没理它,它又去蹭江川的腿,江川低头瞪了它一眼,铁蛋委屈地“喵”了一声,跑到沙发底下待着去了。
江川吃了几口饭,感觉胃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滋味。他抬起头,看到林暮只吃饭不吃菜,碗里的米饭都快吃完了,盘子里的青菜和豆腐几乎没动。
“你怎么不吃菜?”江川皱了皱眉,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进林暮碗里。
林暮吓了一跳,抬起头,对上江川的目光。江川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很平静。林暮小声说了句“谢谢”,低下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青菜。
江川又夹了块豆腐给他,“豆腐也吃点,别光吃饭。”
“嗯。”林暮应着,把豆腐也吃了。
江父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汤,吃着米饭。他的目光偶尔在江川和林暮之间来回移动,落在那两盘清淡的菜上,又落在林暮碗里被江川夹过去的青菜和豆腐上,眼神很安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闷。江川没再提肉的事,林暮也不敢问。他心里有点失落,本来以为江川会高兴的,结果好像反而让气氛更糟了。早知道,就不该省这点钱……
正想着,江川突然站起身,走向厨房。
林暮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生气了,要去拿什么东西。
江川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塑料袋口松开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五花肉,还带着点冰碴子。
林暮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江川,有点不敢相信。
江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假装整理桌子,含糊地说:“下午修完电视,顺便买的。”
林暮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江川略显僵硬的侧脸,刚才的委屈和失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酸酸的,甜甜的,堵在胸口,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原来他买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