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萧夜澜的唇边逸出。
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失态,抬手用指节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那笑意却从他微微弯起的眼角泄露出来。
影一垂下头,不敢言语。他跟随殿下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喜怒无常,上一刻或许还兴致盎然,下一刻便可能翻脸无情。他从未见过殿下对哪家的闺阁内斗,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脸,烫伤了?”萧夜澜放下手,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猫儿般的兴致。
“回殿下,据探子回报,柳如烟脸上红肿,起了几个水泡。府医诊断,需精心养护,否则……恐有留疤之虞。但水温经过计算,并未沸腾,应不至毁容。”影一将“计算”二字咬得略重。
“计算?”萧夜澜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轮椅的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与他落子的节奏截然不同,“她还会计算水温?”
“是。而后,她以言语震慑泼水的婢女春禾,未曾动手,那婢女便磕头求饶,当场失禁。”
“失禁?”萧夜澜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这个词似乎比“热水浇头”更能取悦他。
“是。”
“如今,将军府上下,乃至京中好事者,皆称其为‘疯批’。”影一做出了总结。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挪移,照在棋盘上,将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染上了一层暖色。可这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萧夜澜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寒气。
许久,他才又落下一子,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份完整的卷宗,半个时辰后,放到我书桌上。我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每日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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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心中一凛。这种程度的调查,通常只针对敌国的重要人物或是朝中重臣。为了一位即将过门的王妃,还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疯批”,动用如此大的力气,前所未有。
“是。”他不敢多问,恭声应下。
“还有。”萧夜澜补充道,“查查她生母的来历,以及……那份嫁妆清单。”
“殿下是怀疑……”
“一个被欺凌了十几年的懦弱嫡女,掉进池子里泡了一回,就突然变成了精通人体关节、擅长心理攻防、行事狠辣却又分寸得当的罗刹?”萧夜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信吗?”
影一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