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关键词从她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混在她那孩童般天真又蛮不讲理的抱怨里,显得荒诞又突兀。
柳惊鸿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福伯。
在他听到“军费”和“账本”这两个词时,那双总是微微耷拉着的眼皮,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扶在身侧的手,手指也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普通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在柳惊鸿这位微表情分析专家眼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我一生气,回来就把簪子给摔了!”柳惊鸿双手叉腰,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随即又垮下脸,指着桌上的断簪对福伯下令,“你!现在就去给我修好它!我要全京城最好的工匠!”
福伯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阴影里:“是,老奴遵命。”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断成两截的玉簪包好,捧在手心。
“等等!”柳惊鸿叫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要去‘珍宝阁’修!就是朱雀大街上那家!我听说太子哥哥府里的东西都是在那儿修的!只有他们才配得上我的簪子!要是修不好,你就别回来了!”
她刻意加重了“太子哥哥”四个字。
福伯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他再次躬身:“老奴记下了。”
说完,他便捧着那包碎玉,一步一步,沉稳地退出了清心苑。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柳惊鸿脸上的所有表情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小姐……”绿萼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道,“簪子……不是好好的吗?您刚才把它拧开,奴婢还以为您要……”
这簪子是萧夜澜送的,柳惊鸿早就检查过,簪身和簪首是活扣,可以拧开分离,本是为了方便保养。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柳惊鸿走到窗边,看着福伯远去的方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就看鱼儿什么时候咬钩了。”
她转过身,对还处在困惑中的绿萼吩咐道:“你现在不用跟去,动静太大。你去找个由头,去二门那边跟守门的婆子闲聊,就说我想吃城南的桂花糕,让你去看看采买的人回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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