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麻绳捆着的肠衣油亮油亮的,是去年腊月她亲手灌的,肥瘦三七开,晒得紧实。
指尖刚触到肠衣,灶间飘来的柴火烟子猛地呛了她一下,眼泪“唰”地涌上来。
她慌忙用袖口抹了把脸,对着灶间忙活的老爷子笑道:“爹,您这柴火太湿了,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将腊肠解下来时,指腹摩挲着肠衣上的褶皱,像是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梅菜扣肉装在粗瓷大碗里,油亮的肉皮颤巍巍堆成小山,底下的梅菜吸足了肉汁,黑亮亮的透着香。
糖藕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白瓷盘里,浸在琥珀色的蜜汁里,连筷子碰一下都像是要淌出蜜来。
灶间的火光越烧越旺,映得满屋子暖融融的。
砂锅里的汤“咕嘟”响着,腊肠在案板上滴着油珠,连墙角那只老猫都蹲在桌脚,眯着眼嗅着满室的香气,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像是也在盼着那个归人。
酒过三巡,八仙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砂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
杨柳青握着粗瓷酒盏的手微微发颤,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得他眼底泛红,挑了些此行能说的道事给家人听。
祖父听得直点头,母亲不时往他碗里添菜,父亲则闷头喝酒。
可脑袋里面想到自己一路被人追杀,几次差点死亡,很多百姓流离失所。
喉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他张了张嘴,那些浸在血里的画面在眼前翻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砸进酒盏,“叮咚”一声溅起细小的水花,混着酒液晃荡。
酒精催得情绪决了堤,杨柳青就这么低着头,眼泪掉得越来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祖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母亲眼圈早红了,只有父亲皱着眉,突然抬手用筷子重重敲在他碗沿:“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