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厉害,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都泛着灼意。

杨柳青刚跨出太医局那扇朱漆大门,后背就已被汗水浸出深色,走没两步,头顶槐树上聒噪的蝉鸣忽然没了声息,周遭静得有些反常。

他转头一瞧,吕明微正斜倚在对面的墙根下,道袍被汗水洇出淡淡的云纹,却依旧挺括。

他指间捏着枚金锞子,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见杨柳青看来,才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无波:“杨御医今日下值早,正好,陪我去城西走趟。”

杨柳青抹了把额角的汗,瞥见那枚晃眼的金锞子,唇角勾了勾:“吕道长又在哪家‘化缘’来的好物?莫不是听闻今日御灵卫选拔,特意来亮家底的?”

吕明微指尖一顿,将金锞子随意抛进袖袋,发出轻响。“方才在路上帮人算准了卦象得到的赏钱 ”说着,他伸手拽住杨柳青的胳膊就往巷外走,力道却不重,“听说御灵卫监正使月俸百两,若真能谋个职,分你些打酒也无妨。”

杨柳青被他拖着走,笑骂:“还没影子的事,倒先算起账了。”

吕明微没接话,只脚步不停,道袍下摆扫过墙角,惊得蜷缩在那里的野猫猛地炸起毛,“喵”一声窜进阴影里,他也浑不在意。

越往城西走,人声越是嘈杂。

快到那处镇邪塔时,远远便见黑压压的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惊惧几分猎奇:“听说今早又抬出个断腿的,裤管都被血浸透了,疼得直抽抽!”“可不是么,前几日出来的还只是擦破皮,这几日伤得越来越重,那塔中鬼物的手段,怕是越发残忍了……”

杨柳青望着不远处那座笼罩在阴影里的镇邪塔,眉头微蹙。

空气中确实萦绕着一丝他熟悉的鬼气,只是淡得很,比起当年在玉琼国遭遇的那些凶戾之物,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周遭的百姓显然被这股阴邪之气慑住了,好些人望着塔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觉手臂上泛起一阵凉意,仿佛有阴风正顺着袖口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