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虽未散尽,但红旗农场的药材加工厂里,却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
晓梅返校后的这几天,来送药材、山货的乡亲依旧络绎不绝。
每天天不亮,厂门口的土路就被背篓、牛车堵得满满当当。
寒风里裹着药材的干香和乡亲们的笑语,成了这片黑土地上最鲜活的声响。
那位帮忙的亲戚依旧穿着厚实的蓝布棉袄,套着耐磨的劳动布罩褂。
他每天守在磅秤旁,从清晨忙到日暮,额头上的汗珠落进衣领,也顾不上擦一把。
林建国和家里人分工默契,一个仔细检查药材干度,一个拨着算盘对账。
两人指尖冻得通红,就往嘴边哈口白汽搓一搓,又接着忙活。
虎子妈带着几个村里的妇女,专门分拣山货。
她们把榛子、核桃、干木耳分门别类装进麻袋,动作麻利得很。
林逍每天穿梭在人群和货堆之间,一会儿帮着搬沉甸甸的药材包。
一会儿跟乡亲们敲定山货价格,时不时还要叮嘱工人把干货摊开通风。
他生怕初春的潮气坏了干货品相,半点不敢马虎。
“逍子,这筐干木耳你瞅瞅,我家那口子特意在房檐下阴干了十几天,一点杂味没有!”西头村的李婶踮着脚递过竹筐,脸上满是期待。
林逍接过筐子,抓一把木耳掂了掂,颗粒饱满厚实,颜色乌亮发黑。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纯粹的菌香,满意地点点头。
“李婶,您这木耳品质绝了,按八块五一斤算,比上次还高五毛。”林逍笑着说道。
李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笑着说道:“哎哟,那可太谢谢你了逍子!我这就回去把家里剩下的两筐也背来!”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加工厂里上演。
乡亲们摸清了林逍的实在性子,送来的货个个挑好的晒透。
林逍也从不亏待大家,价格给得公道,偶尔还会多添几毛钱凑整个。
一来二去,彼此的信任越来越深,合作得格外融洽。
这几天收的干货格外多,榛子、核桃堆成了小山。
干木耳、香菇也装了满满十几麻袋,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林逍盘算着,老周那边上次要的山货早就断货了。
前几天刚给老周发了一车药材过去,正好把这些干货也给叶秋那边发一批。
京城的销路可比本地广多了,能卖个好价钱。
这天中午,日头升到头顶,寒风弱了些,阳光洒在加工厂的棚子上,暖融融的。
家里人和虎子妈提前忙活起来,在院子里支起小桌。
她们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酸菜炖五花肉、炒鸡蛋、凉拌土豆丝,还有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
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勾得人直流口水。
忙活了一上午的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手里拿着玉米饼子,就着酸菜肉,吃得满嘴流油。
小雅穿着粉色碎花小棉袄,坐在林逍身边。
这是林二姐的女儿,也就是林逍的外甥女,模样格外乖巧。
她小手抓着半块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林逍,眼神里满是依赖。
“这几天收的榛子成色真好,颗粒大还饱满。”林建国咬了一口饼子,对林逍说道。
“挑拣干净了给叶秋那边发过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逍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碗里。
“我正打算后天给叶秋打电话,让他们那边安排车皮。”
“我这边把干货打包好,一起送到佳木斯火车站。”
话音刚落,屋里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格外显眼,打断了众人的用餐。
这时候有电话来,大多是生意上的事,林逍心里想着。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快步走进屋里接电话:“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叶秋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逍哥,是我,叶秋!”
林逍一听,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小叶啊,可真是巧了!”
“我正准备后天给你打电话呢,这几天收了不少干货。”
“榛子、核桃、干木耳堆得满仓库都是,正想让你们那边安排好车皮,我给你发过去,你就来电了。”
“怎么,找我有啥事?”
叶秋那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些:“逍哥,还真有件急事想麻烦你。”
“我们大院里有位爷爷辈的老前辈,早些年在战场上打仗,身上受了不少伤。”
“他体内还留着好几块弹片,一直没取出来。”
“最近天气一冷,老前辈体内的弹片就疼得厉害,医生说必须动手术取出来。”
“可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虚,亏了不少气血,手术风险太高。”
“医生特意叮嘱,得先找老山参补一补气血,把身子养足了才能上手术台。”
林逍闻言,也收起了笑意,神情严肃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位老前辈是革命功臣,可得好好补着。”他语气郑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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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叶秋叹了口气,又说道。
“我们找了不少地方,三十多年份的老山参倒是找到了一根。”
“但医生说老爷子身子亏得厉害,一根不够,得两根轮换着补,才能凑够手术前的气血。”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问问你那边有没有门路,能再找一根老山参。”
“价钱都好说,多少都行。”
林逍眼睛一亮,心里暗暗庆幸——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前两天三舅舅刚给他带来一根四十年往上的老山参,品相完好,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语气笃定地说道:“小叶,你算是问对人了。”
“前两天我三舅舅从山里收药材,刚好从一个老把头手里收了一根老山参。”
“那参品相绝佳,根须完整,年份最少四十年往上,比你们找到的那根成色还好。”
叶秋那边瞬间传来惊喜的声音:“真的?那可太好了!”
“逍哥,这根参你愿意出手不?价钱你尽管开,我们这边绝不还价!”
林逍摆了摆手,虽然叶秋看不见,语气却格外诚恳。
“价钱好说。”
“这是给革命老前辈补身子的,算不得生意。”
“我当时收这根参,连给我三舅舅的辛苦费在内,一共花了九千块。”
“我就按原价给你,九千五拿走,多出来的五百块,就当是我给老前辈的一点心意。”
“这可不行!”叶秋连忙拒绝,语气坚决。
“逍哥,你这就见外了。”
“老山参本就是稀世珍宝,四十年往上的更是难寻,九千五根本不止这个价。”
“而且老前辈家里人也说了,不想欠人情,宁愿出高价,也不能占别人便宜。”
他顿了顿,又说道:“逍哥,你信得过我的话,就把参寄过来。”
“我这边找京城的老中医专家给鉴定一下,按市面上的公道价给你算,多一分不少一分。”
“到时候我直接把钱汇到你账户上,你看行不?”
林逍笑了笑,心里暖意融融。
叶秋这孩子,做事通透,从不占人便宜,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这有啥信不信的,咱俩还说这个。”
“行,就按你说的来。”
他又叮嘱道:“你那边赶紧把干货的火车皮安排好。”
“我这边把参寄出去之后,就着手打包干货。”
“还是老规矩,我送到佳木斯火车站,到时候跟你说车次和时间。”
“放心吧逍哥,车皮的事我马上安排,最晚明天给你回信。”叶秋语气轻快了不少。
他又补充道:“参你寄的时候小心点,包装好,别磕着碰着。”
“我知道,你放心。”林逍应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小叶,你帮我留意个事。”
“我最近手里有点闲钱,想买套京城的四合院,老房子那种。”
“要是有谁家想出售,你给我捎个信。”
叶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哟,逍哥,这是赚大钱了啊。”
“都想着在京城买房子了?不过你买那老玩意干啥,又旧又不好打理。”
林逍笑着说道:“我就喜欢老房子的那份韵味,青砖灰瓦,带着老京城的劲儿。”
“现在厂子越办越大,以后少不了要去京城跑生意、见客户。”
“买套四合院,去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总住旅馆,也方便。”
“行,那我帮你留意着。”叶秋爽快地答应。
“我在京城人脉还算广,尤其是老城区那边,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