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更响了。
马桂芳和吴师傅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显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是三车间的刘大头家,”马桂芳低声对晓燕说,“厂里今年订单少,工资都发不全,好多家都难…两口子天天吵。”
晓燕心里沉甸甸的。她从“林记”的小小成功里抬起头,才更清晰地看到,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下,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弄潮儿。更多的,是像吴师傅、刘大头这样,被时代的洪流冲刷着,在固有的体制和艰难的现实间挣扎求存的普通工人。
离开筒子楼时,晓燕在楼道口遇到了王彩凤。她刚从省城回来没多久,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疲惫的亮光。
“彩凤姨!弟弟怎么样了?”晓燕赶紧问。
“稳住点了,住了半个月院,花了小一千…命算是保住了。”王彩凤说着,声音沙哑,“学校给募捐了点,厂里工会也补助了五十块…剩下的,俺慢慢挣,慢慢还。”她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空饭盒和几件要洗的衣服,显然是刚从医院伺候儿子回来。
“钱不够您一定说话!”晓燕拉住她的手,“店里现在挺好的,您别太省着自己。”
“哎,哎,谢谢你,晓燕。”王彩凤感激地点头,“就是这来回跑…车费也贵,请假多了,芳姐那边也忙…”
生活的重担,清晰地压在这个中年妇女佝偻的背上。但为了儿子,她仿佛有使不完的韧劲。
傍晚,“林记”收工后,晓燕推着自行车出来,看到农机厂下班的人流。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或灰色工装,脸上带着疲惫,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地走出厂门。广播里播放着下班号和高亢的进行曲,但与工人们沉默疲惫的神情形成了某种对比。
厂区门口的黑板报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深化改革、提质增效”的标语,旁边贴着几张“安全生产月”的宣传画。几个年轻工人围在公告栏前,看着上面新贴出的“部分车间轮流放假通知”和“鼓励职工停薪留职自谋出路”的暂行办法,议论纷纷,脸上有担忧,也有跃跃欲试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