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山峦。凛冽的寒风卷过梁山泊,吹得各营寨的旗帜猎作响,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股凝重到极点的肃杀之气。今日,非同寻常。
聚义厅前,那片往日里聚众欢宴、比武较技的巨大广场,此刻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人群从厅前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乃至周围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梁山泊几乎所有头领、大小头目、乃至能抽身的士卒,尽数到场。无人交谈,无人喧哗,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座曾经象征着最高权力、如今却显得格外阴森的大厅门口。
厅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正中央,那张铺着虎皮的“寨主”交椅空置着。两侧的交椅上,按序端坐着林冲、武松、鲁智深、阮氏兄弟、花荣、杨志等所有重要头领,人人面色沉凝,甲胄在身,兵刃傍身。王凌峰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立于厅堂中央,朱武、蒋敬分立其侧。吴用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角落,低垂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厅堂正中,那个被两名彪形大汉死死按跪在地上、浑身绳索捆绑、披头散发、形如枯槁的人身上——正是昨夜企图逃跑被擒的宋江!
此时的宋江,早已没了往日的半点威风。脸色蜡黄中透着死灰,眼神涣散空洞,嘴唇干裂,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不停地颤抖。华丽的头领袍服被撕破,沾满泥污,如同丧家之犬。他试图抬头,却被身后的手死死压住,只能匍匐在地,发出微弱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时辰已到。王凌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梁山兄弟!今日召集大家于此,非为庆功,非为欢宴,而是要在此聚义厅前,清算一桩关乎我梁山生死存亡、关乎我等兄弟情义根本的大罪!要当着众家兄弟的面,剥开画皮,明辨忠奸,以正视听!”
他停顿片刻,让每一个字都沉入众人心底,然后猛地指向地上的宋江,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威:
“跪于此地者,宋江!此人,昔日口称‘忠义’,自诩‘及时雨’,蒙蔽我等,窃居高位!然其真实面目,却是贪生怕死、利欲熏心、卖友求荣的无耻叛徒!今日,便让事实说话,让证据示人!蒋敬兄弟!”
“在!”蒋敬应声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账册,以及一个木匣。他面色肃穆,走到厅前。
“将你所查,宋江之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公示于众!让兄弟们看清,这伪君子皮囊之下,是何等肮脏的心肝!”王凌峰命令道。
蒋敬深吸一口气,打开账册,声音清晰而冰冷,开始宣读:
“罪证一:克扣阵亡弟兄抚恤,中饱私囊!自宋江执掌财权以来,共经手阵亡弟兄抚恤金案一百零三起,账面支出抚恤银两万五千四百两!然经查实,实际发放至遗孀孤老者,不足一万两千两!其余一万三千四百两,皆被宋江及其心腹戴宗、宋清等人,以‘损耗’、‘手续费’等名目贪墨瓜分!此处有阵亡弟兄花名册、抚恤发放原始记录、及戴宗心腹私下记账为证!” 说着,他从木匣中取出几卷发黄的文书,展示给前排头领观看。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阵亡弟兄的卖命钱都敢克扣?!许多士卒眼珠子都红了,尤其是那些有战友牺牲的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罪证二:虚报开支,贪污公款!以‘打点官府’、‘探听消息’为名,多次从公库支取巨额银两,实则大部分流入私囊!如去年三月,以‘打点枢密院重臣探听招安’为名,支取白银三千两!经查,其中仅八百两用于实际开销,剩余二千二百两,被其心腹戴宗以化名‘宋安’存入东京‘永盛昌’银号,据为己有!此处有支取账目存根、戴宗心腹流水账、及银号存款凭证原件为证!”蒋敬又取出几张关键的票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