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秀才相公们讲课?老天爷,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周娘子激动得直搓手。
其他妇人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既觉荣耀,又替李青禾紧张。
李青禾自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压力陡增。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在工坊内随口说说那般简单。面对那些满腹诗书的学子,若讲得浅薄混乱,非但自己丢脸,更是辜负了宋山长的期望,甚至可能让工坊被人耻笑。
当夜,工坊的织机声渐歇,夜校的读书声也散了。李青禾却独坐在油灯下,铺开粗糙的麻纸,开始筹备她的“教案”。
该讲什么?如何讲?从何处起头?
她凝眉思索,笔尖悬在半空,许久才落下第一个字。她决定从最根本的“土”讲起,讲不同土质,讲肥田之法,讲她试验成功的“血肉肥”、“压青肥”。接着讲“种”,讲选种、育苗、乃至惊世骇俗的“套种”之妙。再讲“水”,讲塘水灌溉,讲那架险些被毁又重生的水车。最后讲“护”,讲防虫、防灾、乃至那场“血棉”风波带来的启示。
她没有引经据典,写的全是自己一步步摸索、实践、失败再成功的切身经验。字迹笨拙,时有错别字,但每一句都凝结着汗水与智慧。
夜渐深,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李青禾写得极其投入,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姐,还没歇息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小树,他如今也在工坊帮些零碎活,晚上跟着夜校认字,就睡在物料房隔壁的小隔间里。他被灯光扰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就快了。”李青禾头也未抬,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明日要去书院讲课,得把要讲的理清楚。”
小树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姐姐笔下那些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看着那些画着的简易水车、棉豆相间的田地,眼睛亮晶晶的。他默默走到一旁,拿起墨锭,学着姐姐平日的样子,轻轻地、认真地研起墨来。
寂静的夜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