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陷入死寂,杨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城防图上摩挲,指尖划过西门的位置——那里是他管辖的三座城门中最偏僻的一处,也是禁军布防相对薄弱的地方。
“他若来了,我该怎么办?”杨显的声音发颤。
“开门放他进来?那是与叛贼同流合污,死路一条,以他如今的残部,估计皇上早就在皇城做好了防御措施,想要直扑皇城不可能的。闭门不纳?他若在外叫嚣与我有旧,皇上只会……”
“所以,要将计就计。”
周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在案上铺开,竟是西门瓮城的详图:“将军请看,西门瓮城呈‘回’字形,外门与内门之间有三道暗闸。咱们可以假意应承楚洪,说三更时分开外门放他进来,却在他进入瓮城后放下暗闸,将他困在中间。”
他指着瓮城两侧的箭楼:“属下已让人在箭楼里备好了弓弩手,都是咱们的心腹。届时一声令下,乱箭齐发,就算楚洪有三千人,也插翅难飞。等拿下他,将军再亲自押他入宫,说是早已察觉其不轨,设下圈套等候,此前与他们合谋也只不过是迫不得已,。”
杨显盯着羊皮图上的暗闸机关,喉结滚动:“可……你觉得皇上会相信我的话吗?而且………”
“将军!”周平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皇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唯有拿他的人头做投名状,才能保咱们护军上下五千人性命!你提着他入皇宫邀功,皇上肯定会猜到你是急于洗清嫌疑,但你毕竟立了功,以皇上之前的仁德来看,哪怕你不会得到封赏,也至少不会被牵连,而且我们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否则等楚洪被擒拿,等待的就是我们全营上下被诛夷三族!”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杨显心上。
他想起营中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起他们家中的妻儿,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
“好。”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外门”二字上重重一点。
“你去安排,让弓弩手今夜三更前到位,箭镞上都抹上麻药。记住,要活的,死的楚洪,可不如活的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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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杨显一人。他重新拿起酒壶,却发现手抖得厉害,酒液洒了满襟。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时,杨显已站在西门城楼之上。
夜色如墨,城外的密林里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却仍觉得寒意刺骨。
“将军,来了。”周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杨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边缘忽然亮起一串火把,像一条蜿蜒的长蛇,正缓缓向城门靠近。
马蹄声细碎而急促,显然是轻装疾行。火把的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为首的那人身形佝偻,正是楚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