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后附着的律文草案,字迹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字里行间透着审慎与宽厚。
白洛恒越看越是心惊,随即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前朝律法苛酷,楚平帝时期更是以酷刑威慑臣民,导致民怨沸腾。
这《隆宣律》虽未臻完美,却已砍掉了那些最刺眼的毒瘤,譬如将“盗一钱即处死”改为“盗百钱杖三十”,将“私藏兵器者灭族”改为“私藏甲胄者论罪,寻常刀剑不禁”,处处透着体恤民生的考量。
“好!好!”
他连拍三声案几,就连岸上的奏折都被震得跳了跳:“萧澈果然不负所托!”
殿外的内侍听到动静,连忙探头进来,见皇帝满面红光,不似昨日动怒的模样,才敢低声问:“陛下,可要传晚膳?”
“不传!”白洛恒将律文草案小心折好,揣入怀中,起身时龙袍下摆扫过案沿,带落了一枚玉印,他却浑然不觉,大步向殿外走去。
“摆驾乾宁宫!”
乾宁宫的庭院里种着几株石榴,红艳艳的花盏在烈日下灼灼生辉。
裴嫣正坐在廊下绣一幅图,丝线在她指间流转,听到脚步声抬头,见白洛恒满面喜色地走来,不由得放下绣绷起身:“陛下今日怎地这般高兴?”
“你看这个!”白洛恒将怀中的律文草案递过去,语气难掩激动。
“《隆宣律》修成了!萧澈他们半年心血,总算有了结果。你看这一条‘民有冤情,可直诉于县尉,不得推诿’,还有这条‘鳏寡孤独者,由官府按月发粮’,前朝哪有这般宽厚的律法?”
裴嫣接过草案,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废除宫刑”“减省笞杖数”等条目上,眼中泛起温润的光:“陛下登基时说,要让百姓‘有法可依,有罪可恕’,如今总算做到了。”
“还未完全做到。”白洛恒握住她的手,掌心因激动而微微发烫。
“萧澈说,草案尚有纰漏,需试用后再修订。但这已是开天辟地的一步!有了这部律法,百姓便知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官吏也不敢再肆意欺压良善。”
他望着庭院里的石榴花,语气变得悠远:“朕要的不只是一部律法,是让天下人知道,大周与前朝不同。前朝以酷法驭民,朕要以宽法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