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集体?个体?

你看向所有后勤队以及全场的妇女,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希望,所有的姐妹们都记住,在咱们合作社,劳动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食堂的烟火,温暖的是所有社员的胃和心;猪圈的清扫,保障的是集体财产的健康和卫生,换来的是未来的肉食和肥料!都是为集体做贡献,都是在为建设咱们的新望山窝流汗出力!”

“我们的工分,衡量的是你付出的劳动量、耗费的心血和实际产生的价值!不是看你的岗位是站在灶台前,还是蹲在猪圈边!只要你踏实肯干,在你的岗位上做到了最好,你就是光荣的,就值得大家尊重,就应该拿到应得的工分!”

你这番话,既给了具体解决方案(换岗体验),又阐明了劳动价值无贵贱的道理,让周大脚和张秀兰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火辣辣的,为自己的狭隘和争吵感到羞愧,低声应了句“听社长的”,不再言语。其他妇女也若有所思,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干出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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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了瘫跪在地、抖成一团的杨守才身上。场中的气氛,随着你目光的转移,骤然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知道,对偷窃行为的处理,将最能体现合作社的“规矩”到底有多硬。

“杨守才。”你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冰碴,让闻者心头发寒,“你,抬起头来。”

杨守才哆嗦着,艰难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沾满尘土的脸,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你告诉我,也告诉大家,”你缓缓问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你刚才,想偷走的,是什么?”

“是……是米……白米……”杨守才啜泣道。

“不对。”你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你偷的,不是米!”

你踏前一步,手指猛地指向工地那边汗流浃背的基建队员们:“你偷的,是他们肩膀上磨出的血泡!是他们手上震裂的虎口!是他们在烈日下一锹一镐挖出的地基!”

你的手指转向试验田边那些皮肤黝黑的农技队员:“你偷的,是他们脚底板踩出的水泡!是他们弯腰插秧时滴落的汗水!是他们精心伺候幼苗时的每一点心血!”

你的手指又指向食堂和后院那些忙碌的妇女们:“你偷的,是她们天不亮就起来淘米洗菜的冰凉井水!是她们被灶火熏红的眼睛!是她们被锅铲磨出的老茧!”

最后,你的手指划过全场每一张或愤怒、或凝重、或痛心的脸,声音激昂如潮,直冲云霄:

“你偷的,是咱们望山窝合作社,这三百多口子人,起早贪黑、勒紧裤腰带、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共同心血!是咱们娃娃们长身体的指望!是咱们老人治病的药钱!是咱们所有人,告别苦日子、过上新生活的——全部希望!”

“杨守才!你这一瓢米,舀走的不是粮食,是人心!是信任!是咱们合作社,刚刚立起来的脊梁骨!”

“如果今天,你偷了一瓢米,我们不管;明天,就有人敢偷一袋面!后天,就有人敢把集体的耕牛牵回家!大后天,咱们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新房子,砖瓦木料都会被人偷去卖了换酒喝!到那时候,咱们这个合作社,还会剩下什么?只剩下一个被掏空了的空壳子!只剩下互相猜忌、人人自危的一盘散沙!”

你的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良心上。许多村民,尤其是那些对偷窃行为深恶痛绝的,眼睛都红了,看着杨守才的目光如同要喷出火来。杨守才则彻底瘫软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对于这种挖集体墙脚、动摇合作社根基的行为,”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合作社,绝不姑息!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现宣布对社员杨守才偷窃集体财物(白米一瓢)的处理决定如下:”

“第一,即刻起,剥夺杨守才当月(本月)所有已记和未记工分!其所欠合作社口粮,从其家庭未来工分中扣除,直至还清!”

“第二,罚杨守才,在接下来一个月内,每日负责打扫、清理全村所有公共区域(重点是公共厕所、垃圾堆放点)的卫生!必须做到干净整洁,无蝇无臭,由后勤组每日检查验收!不合格,则加重处罚,延长打扫期限!”

“第三,杨守才偷窃行为,记入合作社社员档案,作为严重不良记录。未来一年内,不得参与任何评优、奖励及重要岗位的选拔!其家庭成员,在合作社各类物资分配、福利享受方面,予以严格监督!”

“第四,杨守才须于三日内,在全社大会上公开检讨,深刻忏悔其错误,保证绝不再犯!”

每宣布一条,杨守才的身体就剧烈地抖动一下,脸色惨白一分。当听到最后要公开检讨时,他几乎要昏厥过去。这对于一个在封闭山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将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中年汉子而言,是比肉体惩罚更残酷的精神折磨。周围的村民,在感到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心生凛然。这处罚,太重了!不仅罚没当下,还影响未来,更是公开的羞辱。但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合作社的规矩,不是儿戏!集体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然而,你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处理了个案,制定了更精细的规则,但你知道,这还不够。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而执行的关键在于监督。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没有监督的分配必然滋生不公。

你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用更加沉稳、更具穿透力的声音宣布:

“同时,为了从根本上杜绝此类盗窃、贪污、侵占集体财产,以及工分记录不公、分配不匀等问题的发生,为了确保咱们合作社的每一粒米、每一分钱、每一件工具,都用在正处,分得公平合理……”

“我提议,并即刻宣布:成立——望山窝农业生产建设合作社‘社员监察小组’!”

这个新名词让所有村民一愣,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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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监察小组,是干什么的?”你自问自答,声音清晰,“它就是咱们合作社所有社员的眼睛、耳朵和良心!它的任务,就是监督咱们合作社从上到下,一切涉及到人、财、物的事情!”

“监督什么?第一,监督所有物资的入库、保管、领取、使用!每一袋米、每一尺布、每一件工具,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用了多少,还剩多少,都要有账可查,有人监督,定期向全体社员公布!”

“第二,监督工分的记录、核算与公布!确保每一天、每个人的工分,都记录得真实、准确、公正!防止有人多记,有人少记,更防止像杨二懒之前那样,浑水摸鱼!”

“第三,接受所有社员的投诉和举报!任何人,发现合作社的干部、社员,有贪污、浪费、偷窃、怠工、欺压他人、记录不公等等问题,都可以向监察小组反映!监察小组必须调查核实,并向全体社员公布结果!”

“第四,”你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上的王琴、刘明远、丁胜雪,最后落在自己身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监察小组,有权监督合作社的一切管理人员,包括我杨仪本人,包括丁顾问、王社长、刘社长,包括杨铁牛队长,包括在座的每一位干部!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放在阳光下,接受所有社员的监督!谁要是以权谋私,谁要是搞特殊化,监察小组一样可以查,可以管,可以向全体社员报告!”

这话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监督社长?监督皇后爷?监督那些“官”?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千百年来,只有“官”管民,哪有“民”管“官”的道理?村民们震惊了,茫然了,但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监察小组,怎么产生?”你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我指定吗?是王社长、刘社长指定吗?还是老村长指定?”

你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不!都不是!”

“这个监察小组的成员,必须由咱们望山窝合作社,所有的成年社员,一人一票,公开投票,选举产生!”

“我们要选出的,是大家伙儿心里最信得过、最公正无私、最敢说话、也最明白事理的人!选那些真正能把集体利益放在心上,能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为咱们大家看好家、把好关的人!”

“我提议,监察小组,先设三人。现在,大家就可以开始酝酿,可以讨论。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就在这里,公开投票,当场唱票,当场公布结果!选出来的三位监察员,任期一个月。干得好,大家满意,可以连任;干得不好,徇私舞弊,大家随时可以开会,罢免他,重新选!”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也记住!”你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榕树下、在山坳间回荡,“咱们合作社,是所有人的合作社!合作社的财产,是所有人共同的财产!谁要是敢再把手,伸向集体的口袋!谁就是我们望山窝合作社,三百多口社员的公敌!就是挖咱们所有人命根子的罪人!对于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绝不手软,有一个,清除一个!”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雷霆,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疑云与侥幸。清晰到残酷的“计件工分”,打消了滥竽充数的念头;公开透明的“监督小组”,堵死了贪污舞弊的路径;公正严明的惩罚,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私心。一套初步的、粗糙却直指核心的管理与监督制度框架,就在这个燥热的午后,在老榕树下,在所有人的见证与参与中,建立了起来。

处理完这些具体而棘手的个案,建立起更具操作性的规则和监督机制,你并没有立刻宣布散会。你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依旧沉浸在震撼、思索、释然、以及隐隐兴奋中的面孔,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给这副刚刚锻造出骨架的躯体,注入真正的灵魂了。

你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走到台前,双手微微下压。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你身上。

“乡亲们,”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沉稳力量,也带着一丝引人深思的探究,“我知道,经过刚才这些事情,有些人心里,可能会犯嘀咕,甚至会想——”

你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家里劳力多、刚才对“计件工分”反应最热烈、此刻眼中却似乎还有些不满足的汉子,也扫过那些家里劳力弱、此刻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隐含忧虑的老人和妇女,缓缓说道:

“杨社长啊,你搞的这个合作社,规矩也忒多了点!又要计件,又要选举,还要互相监督,人多嘴杂,破事儿一堆!管起来多麻烦!”

“要我说啊,还不如干脆点!就像以前老辈子那样,或者像有些地方传的那样,把山,把地,把林子,都按人头,或者按劳力,分了!各家种各家的地,各家收各家的粮!谁家劳力多,肯下力气,伺候得精心,谁家打的粮食就多,仓廪就实,日子就红火!谁家懒,不肯干,或者没本事,那打粮少,饿肚子,也怪不了别人!自家凭本事吃饭,多干脆!多公平!”

小主,

你这个假设,如同一把精准的柳叶刀,瞬间剖开了许多人心底最隐秘、也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那些劳力充足、自认为勤快能干的家庭,他们刚才虽然支持“计件工分”打击偷懒者,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闪过“要是地分到自家,自己一家人拼命干,肯定比现在这样集体磨蹭来得强”的念头。而一些劳力弱的家庭,则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恐慌。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交换着眼神,显然,你这番话,说中了许多人的心事。

你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怅惘的笑意,但眼神却更加清明坚定。你没有立刻反驳,没有用大道理去压人,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你缓缓走下那简陋的主席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人群外围,一个一直默默蹲在角落、身形瘦弱单薄、面色蜡黄、身边还依偎着两个同样面黄肌瘦孩子的妇女面前。她是村里的李寡妇,男人前年上山采药摔死了,留下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婆婆和两个半大孩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难户。

你停下脚步,弯下腰,用一种平和而尊重的语气问道:“李大嫂,这几天在后勤队,还适应吗?婆婆的病,可好些了?”

李寡妇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来到她面前,还如此温和地问候,顿时手足无措,慌忙想站起来,却被你轻轻按住肩膀。她嗫嚅着,眼圈有些发红:“适……适应,王社长对俺们好……婆婆……婆婆吃了社里赤脚郎中给的药,好些了,能坐起来了……多谢皇后爷惦记……”她身边两个懵懂的孩子,也怯生生地看着你。

你直起身,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你伸出手,轻轻扶住李寡妇那瘦削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和她两个孩子,一起带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让她们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