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详细口供

“喝水”!!!

“清醒”!!!

这两个词,尤其是与你那“温柔”目光所向的溪水联系起来,瞬间化作最恐怖的诅咒,再次引爆了曲香兰灵魂深处那刚刚稍有平复的、名为“溺毙”的终极梦魇!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犹豫、挣扎、禁忌、道义,在这超越生理与心理承受极限的恐惧风暴面前,被撕扯得粉碎!不,比粉碎更彻底,是直接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不不!我说!我全说!我现在就说!求求你!别让我喝水!别让我想!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发出一连串凄厉到变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疯狂地向后蹭去,仿佛要远离那近在咫尺的“毒水”,哪怕草地摩擦着她赤裸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也毫不在乎。涕泪瞬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之前的污渍,在她惨白的脸上纵横交错。

在死亡的终极威胁与那比死亡更可怕、重复体验濒死酷刑的恐惧面前,任何所谓的“忠诚”、“道义”、“禁忌”,都成了可笑至极、脆弱不堪的遮羞布。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满足眼前这个“恶魔”的一切要求,换取片刻的喘息,远离那可怕的溪水!

她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只剩倾诉本能的人偶,开始用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导致的快速、与虚弱导致的断续的怪异语调,详细供述起太平道“八部坛主”的核心机密:

“‘八部坛主’之首,是……是‘乾’字坛。” 她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艰难地开始,“坛主……是‘天算子’李道玄。一个……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实则心机深似海的老道士。他……他精研《易经》卜算、紫微斗数、奇门遁甲,据说能窥探一丝天机……他行踪飘忽不定,常年以游方道士的身份行走天下,明面上是为圣尊寻访各种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和……和寻找那些身负特殊气运、命格的‘应劫之人’……暗地里,他……他负责统筹整个太平道的地方规划,分析天下大势,为圣尊的宏图大业进行……进行最顶层的谋划和推演。是……是圣尊最倚重、也最信任的军师智囊……我也只见过他来‘瘴母林’取过一次丹药……教内没人知道他常驻哪里,可能……可能就在圣尊身边,也可能在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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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总坛护卫、对外征伐、清剿叛逆的,是……是‘震’字坛。” 她继续颤声道,提到这个名称时,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坛主……是‘雷钧达’。此人……此人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声若洪钟,脾气……火爆异常,一点就着。他修炼的是圣尊亲传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真经》残篇,一手雷法至刚至阳,威力……骇人听闻,据说全力施为,能有小天劫之威……震字坛的弟子,也都是从各地分坛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好勇斗狠、实力强横之辈,是道中……最核心、最精锐的战斗力量。我们的总坛……就设在枼州云雾山深处的‘真仙观’,震字坛常年驻扎总坛外围,防卫……极其森严。”

“负责……负责暗杀、渗透、策反、离间等阴私勾当的,是……是‘巽’字坛。” 她的声音压低,仿佛怕被空气中不存在的耳朵听去,“坛主……是‘封下菊’,是个……是个年轻女人。没人知道她真实身份和相貌,她……她精通易容幻形之术,身法诡异莫测,如同鬼魅,尤其擅长潜伏、刺杀、用毒。她……她常年活跃于京城、各大藩镇重镇、以及江湖名门大派附近,专门……专门负责调查那些对圣教大业有威胁的朝廷命官、军中将领、江湖名宿的情报……或者,用尽各种手段,策反、收买、胁迫那些可以为我们所用的人。她……她很少露面,几次来我这里取药都戴着面纱……据……据说她和太平道其他人从不横向来往,只……只对圣尊一人负责。”

“负责……负责在各州府县招募、训练、管理底层教众,联络、监控各地大小据点,传递指令、收缴供奉的,是……是‘坎’字坛。” 说到这里,曲香兰的声音再次出现明显的停顿和颤抖,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感激、钦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坎字坛坛主……是……是玄冥子。”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随即,仿佛想起什么,惊恐地看了你一眼。

“他死了。” 你淡淡地接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只蚂蚁被踩死了。

曲香兰浑身剧烈一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喃喃道:“他……他……他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继续道,“玄冥子……他……他名义上是坎字坛主,但……但实际上,他深得几位护法天师信任,地位超然,经常……代表总坛,巡视督察各处分坛、据点,尤其是……滇中、黔中、南荒这些西南要地的事务,他……他都能插手。权力……很大。我……我虽是负责炼药的‘坤字坛坛主’,但瘴母林据点的人事调动,也受他节制……”

“负责……收集天下金铁奇矿、异种灵火,为道内炼制各种神兵利器、护身法宝、以及大型战争器械的,是……是‘离’字坛。” 她继续机械地背诵着,“坛主……是‘炎姬’,也是个……女人。据说……据说她容颜妖艳绝伦,却心性狠毒,修炼的是上古流传的《地焰毒火真诀》,一身火系邪功霸道无比,更能操控地心毒火……她的分坛,设在南荒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处活火山口内,借助那里永不熄灭的地肺毒火,建造了巨大的‘烈火熔城’,专门……为道内的高手和精锐部队,炼制各种威力巨大的歹毒兵刃、诡异法器,甚至……还有传闻中能喷吐毒火、撞击城墙的‘烈火战车’……”

“负责……镇守、开发太平道掌握的几处隐秘矿脉、药山、灵泉等资源要地,并……负责相关物资开采、粗加工、运输的,是……是‘艮’字坛。”曲香兰的声音因持续的恐惧和虚弱而越来越低,但吐字依旧清晰,不敢有丝毫错漏,“坛主……是‘石观天’。此人……此人身高过丈,骨架奇大,浑身肌肉虬结如铁石,据说……有古之巨人血脉。他修炼的是外门硬功巅峰的《如山真观法》,已臻化境,寻常刀剑劈砍,箭矢攒射,难伤分毫,力大无穷,能生裂虎豹……他手下网罗的,也多是些修炼横练功夫、或天生神力的莽夫、力士。‘艮’字坛的人……不常在外走动,主要……驻扎在几处秘密矿场和险要资源点,是圣教最坚实的……盾与基石。”

“最后……最后是‘兑’字坛。”说到此处,曲香兰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深深的厌恶与鄙夷,甚至冲淡了一丝恐惧,“坛主……是‘销魂叟’华天江。一个……一个修炼采补邪术、贪花好色、令人作呕的老淫棍!他……他早年是合欢宗的长老,道号‘极乐老人’,后来合欢宗宗主阴后和几位长老遇难或失踪,他见风使舵,想要篡夺宗主之位,让另一位长老欲罗刹打成丧家之犬,不得不带着部分秘籍和手下南逃滇中,不知怎地又攀上了太平道的高枝,被圣尊授予‘兑’字坛主之位……他……他负责为道内各位坛主、护法、乃至圣尊本人,搜罗、培养、训练各种体质特殊、元阴充沛、或修炼了特定媚功的‘鼎炉’。他和他手下那帮淫徒,平日里……最喜流连于滇黔各处的青楼楚馆、暗门子,甚至强掳民女,手段下作无比……‘兑’字坛,就是圣教藏污纳垢、最见不得人的……蛆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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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曲香兰的供述,一个结构严密、分工明确、层次清晰、从最高决策(乾)、核心武力(震)、隐秘情报(巽)、组织管理(坎)、后勤生产(坤、离)、资源保障(艮)到特殊服务(兑)几乎覆盖了一个庞大组织所有功能的“八部坛主”体系,如同抽丝剥茧般,完整地呈现在你的面前。这绝非寻常占山为王的土匪流寇,或是一盘散沙的邪教团伙,而是一个有着明确政治野心、严密组织架构、长远战略规划的反朝廷、反社会的军事化邪教集团!

你安静地听完,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缓缓收敛,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你对曲香兰这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配合态度,给予了轻描淡写的肯定。

你微微颔首,用一种仿佛老师批阅学生功课、发现字迹还算工整时的平淡语气说道:“很好,名录、职能、首领,说得还算清楚。”

这句算不上赞扬的肯定,却让精神早已紧绷到极限的曲香兰,心中那根将断未断的弦,莫名地松弛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一种荒谬的、如履薄冰般的“安全”错觉,伴随着“配合就有生机”的可悲幻想,悄然而生。或许……或许只要自己继续这样“有用”,这个恶魔真的会……

然而,你这温和的假面从未打算长久佩戴。就在她这丝可怜幻想刚刚冒头的刹那,你话锋倏转,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带着淡淡嘲弄的锐利光芒,仿佛早已看穿她试图隐藏在最深处、最晦暗角落的污秽。

“现在,” 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要求“深入”的意味,“我们来聊聊,你刚才含糊其辞、似乎很不愿意多提的那个——‘淘汰药人’。告诉我,这‘药人’究竟是何物?‘淘汰’又是什么意思?说得再详细些,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你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编造借口的机会。不等她开口解释或求饶,你紧接着用一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仿佛在评价一群蠢货浪费了绝世珍宝的语气,将她以及她背后整个“坤”字坛乃至太平道的“专业”贬低得一文不值:

“至于你们耗费心血、甚至不惜虐待‘瘴母’那样的天地灵物,就为了炼制那劳什子‘神瘟’?”

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群捧着金碗要饭的乞丐。

“要我说,那玩意儿的想法固然恶毒,但其用毒炼毒的思路和手法,简直是粗陋不堪,愚蠢至极!其实际效用,恐怕还比不上我用夹竹桃的汁液,反复蒸馏、加入明矾吸附杂质、然后结晶、研磨后得到的‘强心苷’粉末来得隐蔽有效。至少,我的‘强心苷’无色无味,溶于水后性状稳定,不需什么‘瘴母’精魂,只需指甲盖那么一点,投入井中,便足以让一村之人饮之立毙,且中毒症状与寻常瘟疫无异,寻常仵作根本验不出来。”

你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鄙夷如同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们倒好,大张旗鼓,囚禁灵物,割肉取魂,搞得天怒人怨,声势浩大,最后就为了炼一种听起来唬人、实则破绽百出的‘奇毒’?简直是暴殄天物,愚不可及!太平道的毒术,若都是这等水平,也难怪只能躲在阴沟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番话,平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专业探讨”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淬毒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曲香兰身为“坤”字坛主、一生浸淫毒术与炼丹之道的最核心、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如同变成了一尊被冰封的石像,连颤抖都停止了。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难以置信地、直勾勾地“望”着你,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或者说,第一次真正“看见”你。

夹竹桃汁液………反复蒸馏……结晶……“强心苷”……溶于水……性状稳定……饮之立毙……症状类瘟疫……

这些名词,这些工序,这种对药性搭配、提炼手法、毒发症状、乃至规避检验的精准描述……这绝非一个外行能信口胡诌出来的!这是只有真正深入毒道、并且造诣极高的大家,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如数家珍般道出的秘辛!尤其是那种对太平道倾尽心力研制的“神瘟”所表现出的、发自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鄙夷与否定……

他……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懂得这些?!而且……听起来,他的用毒之道,远比太平道秘传的“神瘟”更加高明、更加隐蔽、更加……恐怖!

自己毕生钻研、视为立身之本、甚至为之付出一切(包括人性)的毒术,在对方口中,竟然成了“粗陋不堪”、“愚蠢至极”、“愚不可及”的笑话?!

这种在自己最引以为傲、最核心的专业领域,被对方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无情地践踏、鄙夷、全盘否定的感觉,比废掉她的武功、比将她按入水中溺毙,更让她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信念彻底崩塌的终极绝望与痛苦!这是一种降维打击,是神明对蝼蚁的漠视,是真理对谬误的终极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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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极致的心理冲击与羞辱,引动了本就严重的内伤。曲香兰猛地喷出一口暗红发黑、带着浓烈腥甜气味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生机,彻底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意念都消失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肉体生命的终结,更是毕生信念与价值的彻底湮灭。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都渺小、肮脏、可笑得不值一提。

她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念头,也失去了隐瞒的意义和勇气。在这样一位深不可测、仿佛全知全能、并且在自己最擅长领域将其彻底碾碎的存在面前,任何秘密,都只是等待被揭开的尘埃。

她失魂落魄地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嘴唇翕动,发出一种如同梦呓般的、空洞而麻木的声音,开始供述那个太平道最核心、最黑暗、最灭绝人性、也最为“圣尊”所重视的、超越“神瘟”计划的终极秘密。

“我……我处理的……这些……被淘汰的药人……不是炼制尸兵的失败品……是……是圣尊为了一个……比‘神瘟’更加……更加宏伟、更加不可思议的计划……而准备的‘材料’……”

“圣尊……他……他真正想要炼制的……不是什么……毁灭众生的‘神瘟’……那……那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是障眼法……”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才能从灵魂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与罪孽中挖掘出来:

“圣尊他……真正追求的……是那上古传说中……可以让人……超脱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的……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 你心中微动,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因其疯狂与虚妄,又在情理之中——唯有这种触及生命本源、直指永恒欲望的追求,才能解释太平道为何如此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丧尽天良。也只有这等虚无缥缈却又诱人至极的目标,才能让“圣尊”这等人物倾尽一个庞大组织之力去追寻。

“是……是的……长生……不老药……” 曲香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的颤音,“但是……炼制这种……逆天改命、亵渎轮回的神药……需要……需要一种……匪夷所思、亘古未有的……‘药引’……”

她停顿了许久,仿佛光是回忆这个“药引”的概念,就让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反噬:

“那就是……融合了上百种……乃至上千种……性质截然相反、彼此冲突的天下奇毒……和同等数量的……稀世灵药、大补之物之后……依旧能保持强大生命活力、甚至……在体内形成一种诡异‘平衡’与‘共生’的……人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