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极其隐蔽、残忍、利益链条稳固的跨区域、甚至可能涉及更诡异用途的人口贩卖!
以“献祭山神”之名,行绑架掠夺之实。被选中的“圣女”,其家人即便悲痛欲绝,在“神意”与召家、禅圣寺联合施加的宗教与世俗双重高压下,也往往敢怒不敢言,甚至自我麻痹,认为女儿是去“侍奉神灵”,是“光荣”的。这比直接的绑架勒索,成本更低,阻力更小,且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足以蒙蔽大多数愚昧民众。
蒙州那片与世隔绝、危险异常、且有着“山神”传说与地动、精神污染传闻的山区,则成了完美的“处理场”与“中转站”。女子被送入山中,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任何试图追寻的亲人,要么迷失在复杂险峻的山林,要么如同瞎眼老头所言,被那无形的“精神污染”侵蚀,变成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再也无法传递出任何真实信息。于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罪恶都被巍巍群山与恐怖传说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些被掳走的女子,最终流向何处?是卖给更偏远地区的土司头人为奴为婢?是送入某些修炼邪功的魔道宗门作为炉鼎?还是……有着更为诡异、可怕的用途?比如,作为召唤或喂养其他某些“存在体”的“饲料”?亦或是某种血腥仪式必需的“材料”?
思路至此,豁然开朗。这绝非简单的迷信或暴政,而是一条建立在愚昧、恐惧、暴力与宗教伪装基础上的、血腥而稳固的黑色产业链。召家提供世俗武力与地方控制,禅圣寺提供“神圣”光环与舆论操控,蒙州险地提供天然的“销赃”与“灭迹”场所。三方各取所需,配合默契,将理州及周边地区的年轻女子,如同牲畜般筛选、掳掠、输送、消化。
“好一招借神之名,行鬼蜮之事。” 你心中漠然评价。这等伎俩,在你漫长的见闻中算不得多么高明,但其扎根于当地特殊的民情、地理与信仰,却显得尤为稳固与恶毒。
那么,下一步该如何?直扑召家?那是莽夫之举。召家盘踞理州多年,根深蒂固,武力不明,且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并非虚言,更重要的是,贸然动手极易打草惊蛇,让他们毁掉证据,甚至将罪责全部推给虚无缥缈的“山神”。擒贼先擒王,亦需知王在何处,有何依仗。
你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琉璃瓦光芒的、位于半山腰的禅圣寺。这个披着慈悲外衣、实为帮凶的宗教据点,或许是更好的突破口。寺庙,尤其是这种与地方势力关系密切的寺庙,往往是信息与秘密的集散地,也是链条中相对“文明”却也更容易露出破绽的一环。以一个“路过书生携美眷祈福”的身份前往,合情合理,不易惹人怀疑。
理清思路,你将最后一块锅贴送入口中,细细嚼碎咽下,仿佛品尝的不是食物,而是刚刚理顺的阴谋滋味。然后,你放下筷子,拿起粗糙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对身旁刚刚吃完、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你、眼中满是依赖与敬畏的曲香兰,淡淡说道:
“走吧,去禅圣寺看看。”
“见识一下,这理州地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佛门圣地’,究竟是何等‘慈悲为怀’。”
曲香兰对你言听计从,虽不知你具体计划,但“禅圣寺”三字入耳,结合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已能猜出几分。她连忙点头,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后,那身明艳的苗装与绝色的容颜,再次成为移动的焦点,引来一路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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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圣寺坐落于理州城郊一座青山的半山腰,规模之宏大,远超寻常州府寺院。远远望去,朱红高墙依山而建,蜿蜒如龙,将大片山林圈入其中。金色琉璃瓦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重重殿宇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山门高大,石狮狰狞,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通寺门,阶梯上游人香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喧嚣竟不亚于山下坊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与山下市井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却同样给人一种拥挤而浮躁的感觉。
拾级而上,越是靠近,那股违和感便越是明显。山门处知客的僧人,倒也面容和善,口宣佛号,接待香客。但稍加留意,便能发现,在那些扫地、撞钟、看似寻常的僧人之中,混杂着不少身形彪悍、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之人。他们虽也穿着僧袍,但那宽大袍袖难以完全遮掩其鼓胀的太阳穴与精悍的身形,行走间下盘极稳,目光扫视间带着一种审视与警惕,绝非寻常吃斋念佛的和尚,更像是训练有素、见过血的武僧或私兵。
步入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主殿大雄宝殿前的广场,那股奢靡与铜臭之气更是扑面而来。殿前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插满粗若手臂的高香,烟雾缭绕。殿内那尊高达数丈的如来佛像,竟真如传闻般,通体似由精铜铸造,表面还贴着金箔。在长明灯与窗外阳光的映照下,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佛像前的供桌以名贵紫檀木打造,上面供奉的并非寻常瓜果,而是各种时令难见的珍奇水果、精美糕点和闪烁珠光的玉石器皿。殿内梁柱皆漆朱描金,彩绘华丽,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水磨金砖。往来僧人衣着光鲜,尤其是几位身披金色或红色袈裟的“高僧”,身上配饰非金即玉。
而来此的香客,脸上多无寻常寺庙所见的那种平静虔诚,反而大多带着焦虑、惶恐、乃至麻木。他们跪在蒲团上磕头时,动作急促,眼神飘忽,口中念念有词,多是为求家人平安、消灾解厄,或将大把的铜钱、散碎银子乃至成串的铜钱投入巨大的“功德箱”中,仿佛投入的越多,便越能换取神佛的庇佑,洗脱自身的“罪孽”或不安。这里不像是清修礼佛之地,更像是一个以恐惧和贪婪为燃料,巨大的香火敛财机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交易般的虔诚。
你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禅圣寺,早已沦为召家统治的精神工具,与世俗暴力相辅相成,共同编织了一张控制理州百姓的巨网。
你带着曲香兰,在殿内随意走了走,便以“为家中长辈祈福延寿,心诚求见方丈,愿求墨宝以为镇宅”为由,向一位知客僧表达了意愿。那知客僧见你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但那种从容绝非寻常书生),身边女伴更是绝色,不敢怠慢,在收下你递过的一锭不小的“香火钱”后,犹豫片刻,便引你们前往后院。
穿过几重院落,越是向内,环境愈发清幽,陈设也越发“雅致”,但那种隐含的戒备并未放松,反而能感觉到更多隐蔽的目光在暗中窥视。最终,你们被引到一间陈设清雅、焚着淡淡檀香的禅房等候。
约莫一炷香后,禅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开,一位身披锦绣金线袈裟、手持一串油光水亮紫檀佛珠的老僧,在两个身形魁梧、目光如电的武僧陪同下,缓步而入。老僧约莫六旬年纪,面皮白净,颔下三缕长须,眉眼低垂,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望去倒真有几分宝相庄严、慈悲为怀的气度。
“阿弥陀佛。” 老僧双掌合十,声线温和醇厚,令人闻之心生好感,“老衲通明,忝为本寺方丈。听闻施主远道而来,诚心礼佛,为长辈祈福,善哉,善哉。不知施主欲求何字?老衲虽笔力浅薄,愿为施主尽绵薄之力。”
演技精湛。你心中漠然评价,脸上却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恭敬与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大师言重了。小生杨仪,途经宝刹,见寺中香火鼎盛,佛光普照,心下感佩。家中祖母年事已高,缠绵病榻,小生别无他求,只愿求得大师墨宝‘福寿康宁’四字,悬于祖母房中,聊表孝心,祈佛祖庇佑。”
“善心可嘉,孝感动天。” 通明方丈含笑颔首,示意小沙弥准备笔墨。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安静立于你侧后方的曲香兰,在她那绝色容颜与窈窕身段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慈和。
笔墨备齐,通明方丈挽袖提笔,屏息凝神,倒真有几分大家气度。笔走龙蛇间,“福寿康宁”四个饱满圆融的颜体大字便落于宣纸之上,墨迹淋漓,颇具功力。
你连声称赞,做足姿态。待墨迹稍干,小沙弥将字幅小心收起。你话锋却似随意一转,仿佛闲聊般问道:“大师佛法精深,德行高远,想必这理州地界,在佛祖庇佑、大师照拂下,定是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吧?”
通明方丈捻动佛珠,笑容不变:“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理州百姓向佛之心甚诚,佛祖自然垂怜。至于风调雨顺,亦是天时地利,众生福德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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