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严重亏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数字:

“我们这里……统一售价是……十两银子一辆。”

“十两银子”这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让她自己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愧、无奈与某种无力抗争的屈辱的红。这个价格,比锦城府足足高出三倍有余,比总部更是高出十倍!即便是算上再高的运输和运营成本,这个溢价也高得离谱,近乎荒谬。她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听到这个数字后,会露出怎样讥诮或愤怒的表情。

然而,预想中的责难并未立刻到来。她鼓起勇气,抬眸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却见你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数字,既无惊讶,也无不满,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倾诉欲望。她不再犹豫,不再试图维持那脆弱的、职业化的镇定,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激动,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愤懑与艰辛,尽数倾吐出来:

“公子!您千万莫要觉得是我们心黑,故意要赚您的黑心钱!”她上前半步,美丽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实在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苦衷,天大的苦衷啊!”

“您想必也知道,这滇中地区,自古便是蛮荒之地,山高路远,道路崎岖,交通极为不便!”她的语速加快,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月白色套裙的衣角,“一辆自行车,从数千里之外的汉阳总部运到这里,光是途中翻山越岭、人扛马驮所耗费的运费、人力、物力,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小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压抑已久的怒火:

“而且,我们还要面对本地那些商会、那些地头蛇的联合打压和疯狂盘剥!他们几乎垄断了所有进出云州的要道、码头、车马行!我们每运一批货进来,都要被他们像扒皮一样,层层盘剥!过路费、码头费、装卸费、保管费……名目繁多,层层加码!这还不算,那些官面上、地头蛇手下的管事、税吏,哪个不伸手要‘孝敬’?光是每年用来打点这些贪得无厌的蛀虫的‘好处费’,就……就已经快要把我们彻底压垮了!”

说到激动处,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圈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所以,公子,这十两银子的售价,我们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多赚您的!甚至……不瞒您说,每卖出去一辆,我们都还要自己再倒贴不少钱进去!只是为了……只是为了能在这里立住脚,能让人知道还有‘新生居’这么个牌子!”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压力、面对不公的愤懑、生意惨淡的委屈、对前景的迷茫,以及此刻在被“揭穿”高价后的羞愧与无助,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职业素养,只是用那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美丽丹凤眼,无助地、带着一丝卑微祈求地望着你,仿佛你是她最后所能抓住的、唯一可能理解她困境的浮木。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尤其是白月秋这般绝色,此刻梨花带雨,真情流露,那份柔弱与凄楚,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也为之心软。

然而,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无喜无悲。你的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更无半分被美色所动的怜惜。你早已见惯风浪,心硬如铁。她所陈述的困境,固然艰辛,但在你的预料之中,甚至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你在孙崇义和钱大富关于的云州供销社连年亏损报告里早就有所感受。地方势力的盘剥、运输成本的畸高、与本地市场的脱节、管理可能的疏失……这些,都需要更冷静的审视,而非轻易的同情。

你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压力,持续笼罩着白月秋。她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光洁的脸颊滚下,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不再言语,只是无声地啜泣着,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一朵在凄风苦雨中飘摇的、即将凋零的花。

店铺内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曲香兰站在你身侧,看着白月秋这般模样,眼中也掠过一丝不忍,但她深知你的脾性,并未出声,只是轻轻握了握你的手。

良久,你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极轻,却仿佛打破了某种凝滞的气氛。你脸上的神情,那抹一直挂着的、略带玩味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显沉静、甚至带着几分理解的温和。

“唉,”你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平淡疏离,而是注入了一丝清晰的、人性化的温度,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原来如此。”

你的目光落在白月秋泪痕斑斑的俏脸上,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涤后愈发显得清澈明亮、却盛满了无助与期盼的眸子,缓缓说道:

“没想到,小姐你一个弱女子,竟然要独自一人,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云州城,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你的语气中带着清晰的惋惜,甚至是一丝……感同身受般的慨叹。

“真是……令人心疼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月秋心中最后一道闸门。

“呜……”

一直强忍的呜咽终于冲口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纤瘦的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孤寂、面对不公时的愤怒、生意惨淡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以及此刻被你一语道破艰辛后涌起的无边委屈,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奔涌而出。她用力咬着自己丰润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在寂静的店铺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碎。

你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待她最初的激动稍稍平复,哭声渐止,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你的声音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样吧!”

你轻轻一拍手掌,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脸上露出了爽朗而豁达的笑容,先前的试探、疏离、乃至那若有若无的压力,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辆自行车,十两银子,我买了!”

你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直视着兀自垂泪、闻言愕然抬头的白月秋。

“就当是支持一下小姐你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的工作!”你话语中充满了赞赏与鼓励,“也算为我们这些远在异乡,却依然心系‘新生居’的忠实拥趸,尽一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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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你不待她反应,便已伸手入怀,动作利落地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质地坚韧的桑皮纸票券。你将票券展开,赫然是一张面额高达“壹佰两”的通兑银票,票面纹饰精美,盖着醒目的官印和钱庄钤记,在店铺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安的银灰色光泽。

你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这张足以让寻常五口之家数年衣食无忧的巨额银票,塞进了白月秋那双因惊愕而微微颤抖、冰凉而细腻的纤纤玉手中。

“不……不!公子!这……这怎么可以!这太多了!万万不可!”

白月秋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来,连声音都变了调。她看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银票,又猛地抬头看向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巨大的感激,以及更深的不安与惶恐。她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急切地想要将银票推还给你,语无伦次:

“公子!自行车只售十两!这……这是一百两!太多了!我不能收!我……我这就去找开给您!不,不行,店里现银不够,我……我去钱庄兑开……”

她的慌乱是真实的。一百两,对于这家门可罗雀、濒临倒闭的店铺而言,无异于一笔巨款,一笔救命钱。但这钱来得太突然,太轻易,也太……不合常理。一个对价格如此了如指掌的客人,在听到离谱高价后,非但没有拂袖而去,反而如此“慷慨”地支付远超货值的银两?这违背了所有商业常识,也让她本就因震惊而混乱的头脑,更加警铃大作。

然而,你的动作比她更快,态度也更坚决。你微微用力,握住了她试图递还银票的手腕——触手温凉滑腻,肌肤细腻如上好的丝绸。你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并无丝毫轻佻之意。

“小姐不必推辞。”你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目光平静地望进她慌乱的眼眸深处,“多余的,便算是小生预付的定金。我看贵店还有许多新奇玩意儿,颇合我意。再者,”你微微一笑,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动作自然如同长辈勉励晚辈,“小姐独在异乡,经营不易,这些许银钱,就当是小生资助小姐,望你能坚持下去,莫要辜负了这满店心血,也莫要辜负了……孙总管对你的期望。”

“孙总管”三个字,你说得极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听在白月秋耳中,却不亚于又一道惊雷!她娇躯猛地一颤,刚刚因巨额银票而升起的些许恍惚与感激,瞬间被更加汹涌的惊疑所取代!他……他怎么知道孙总管?还知道孙总管对我有期望?他到底是谁?!

然而,不待她细想,不给她任何追问或拒绝的机会,你已经完成了“图穷匕见”的最终一击。在成功用“理解”、“同情”乃至“超额支付”的举动,彻底瓦解她最后的心防,让她在巨大的情绪起伏和金钱冲击下,处于最不设防状态的瞬间,你抛出了那个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甚至关乎你此行根本目的的终极问题。

你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哦”了一声,眉头微蹙,露出思索的神色,用一种混合了计划行程的考量与纯粹好奇的口吻,缓缓说道:

“对了,小姐。小生准备去京城,路途遥远。本来打算先到蒙州,然后从蒙州的码头,乘船沿着赤河一路南下,抵达交州。”

你的语速平缓,如同在叙述一个既定的旅行计划。

“我记得,从交州到连州,好像就有你们‘新生居’和万金商会一起运营的那种,不需要风帆,就能够日行千里的蒸汽海船吧?那速度,可比骑马要快上不止十倍!”

你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蒸汽海船”的赞叹与向往,这符合一个见多识广、追求效率的“游学书生”的人设。

然后,你话锋一转,仿佛被这个联想勾起了更深的好奇,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坦荡、充满了“求知欲”和“天真困惑”的眼眸,望向已然呆若木鸡的白月秋,一脸“不解”地问道:

“说到这个,小生就有些好奇了。”

你微微歪头,仿佛遇到了一个难以索解的谜题。

“我记得,锦城的那位供销社掌柜,曾经十分自豪地跟小生炫耀过。他说,你们‘新生居’的货物运输,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成本和提高效率,大部分都是依赖于那遍布整个大周南北、成熟的水路运输网络。”

你的语气越发“困惑”,眉头也皱得更紧,目光紧锁着白月秋瞬间惨白如雪的脸庞,缓缓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那为何,小姐你在这同样水系发达、群山环抱的滇中地区,却偏偏要舍近求远,选择那成本最高、效率最低、也最危险的陆路运输呢?”

你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她时间思考,也像是在加强自己推断的合理性,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善意猜测”和“替她抱不平”的语气,补充道:

“难道……难道这滇中地区的水路,也被那些可恶的地头蛇商会,给彻底地垄断、把持了不成?以至于连‘新生居’的货,都不得不绕行艰险的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