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 源稚女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如同梦呓,“我想回去看看……看看我们以前住过的神社,看看那棵大银杏树,看看……我们埋下时间胶囊的地方……”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却强忍着没有流泪。
“可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那双妖冶此刻却盈满水汽和绝望的眼睛,终于看向了源稚生,“神社塌了,银杏树枯死了,连我们埋东西的那块石头……都找不到了……那里,变成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留下……”
源稚生看着弟弟眼中那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悲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鹿取的变迁,他并非完全不知,但亲耳从稚女口中听到,感受着那话语中蕴含的、仿佛连根都被拔起的茫然和痛苦,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那个他们约定要一起离开、去看外面世界的小镇,最终连回忆的实体都未能保住。
“你……” 源稚生张了张嘴,想问你这几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风间琉璃,为什么会和猛鬼众搅在一起……但所有的问题,在触及弟弟那脆弱眼神的瞬间,都变得难以启齿。
源稚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泛白。
“哥哥……你相信我吗?” 他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
源稚生沉默着。相信?他曾经无比相信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直到那个雨夜,直到他亲眼看到被判定为“鬼”的稚女……他选择了相信家族,相信“正义”,亲手挥下了刀。
“是王将……” 源稚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带着刻骨的恨意,“是他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他,把我变成了‘鬼’!”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痛苦:“不……不只是鬼……是他,硬生生地……在我的身体里,‘制造’出了另一个‘我’!”
源稚生瞳孔骤缩:“另一个……你?”
“风间琉璃……” 源稚女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诅咒,“那是他给我起的名字……是他用药物,用那该死的梆子声,用各种残酷的实验……将我最深处的恐惧、愤怒和绝望剥离出来,强行催生、塑造出的一个……只懂得杀戮和破坏的怪物!一个极恶之鬼!”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他控制着我……不,他控制着‘风间琉璃’!” 源稚女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当那梆子声响起,当他的命令下达……‘我’就会消失,身体就会被那个叫风间琉璃的恶鬼占据!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杀人,去破坏,去做尽一切可怕的事情……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就像被关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