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卷流云漫覆青冥,方才静仉晨以性命立誓的沉肃气息,压在周遭空域。
赵本山侧眸望向身侧白衣孤峭的身影,望着他眼底毫无戏谑的郑重模样,心底无端浮起几分黑线。
静仉晨结伴下山历练数载,朝夕同行,最是清楚这位平日模,静仉晨素来寡言冷僻,唯有醉意上头时才会流露松弛散漫。
彼时醉意漫上眉眼,他或是倚着古松沉默小憩,或是随口调侃几句世间虚妄,言辞轻浅随性,从无这般剖心沥血的沉重字句。
可今日见桃之夭惶然难安,他便径直剖开道心,许下以命相护的铁誓,字字皆压着死生重量,也难怪心性通透的桃之夭直白出言推辞婉拒。
这般太过沉重的承诺,落在前路危机四伏的当下,非但不能抚平少女心底的惊惧,反倒徒增一层难以消解的枷锁。
赵本山轻叹一声,刻意打散周遭凝滞悲沉的氛围,抬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撞了撞静仉晨的肩头,打着圆场哈哈出声:
“别说这些沉重伤情面的话啦,而且我们可是天山外出阅历的弟子,对方真敢…”
赵本山爽朗宽慰的话音尚悬在风里,字句未及尽数落定,喉间余下的谈笑忽然被截断,半截话语消融在罡风之中。
并非他刻意收声,而是流转的丹元骤然生出一阵细微的震颤,源自身后空域的异样气机,猝不及防刺破方才松弛温和的氛围,扎进他时刻警醒的灵识。
同一刹那,身侧素来沉静自持的静仉晨神色骤变。
狭长淡漠的眼眸猛地豁然睁大,素来不起波澜的瞳底骤然掀起惊涛,沉寂的血色剑气不受控地微微翻涌震颤。
指尖下意识扣向腰间悬着的漓剑剑柄,整个人短暂愣在原地,连拔剑的本能都迟滞一瞬。
他的目光看向赵本山后背正后方的虚空,那处原本只有堆叠的素白云絮,空茫无物。
可就在转瞬之间,一道刺目却不灼人的金辉毫无征兆自虚无中迸发而出。
光色温润厚重,不同于赵本山炼体丹元那种暖融融的赤金灵光,这道光华色泽更深,骤然铺开,将大片流云尽数染作淡金。
桃之夭,心神还沉浸在方才静仉晨与赵本山的话语之中,全然未曾捕捉到身后陡然异变的气机,更不知一道金芒已悄然现世。
赵本山尚未来得及旋身回望,静仉晨眼底惊色未褪,愣怔间剑刃还未出鞘,那道突兀绽开的暗金光华便飞速敛散,一瞬黯淡褪去。
金辉散尽,虚空之中稳稳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发色是极少见的暗赤鎏金,发丝垂落肩头,随高空长风轻轻浮动,光泽沉静内敛,不似凡俗修士染制,反倒像是蕴着一层金道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