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冬天,那才叫要命。家里没吃的,孩子饿得哇哇哭,只能拿雪水混着草根煮了,哄着喝下去。不知道多少人,就那么活活饿死、冻死在屋里……”
他的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在里面打着转。
“那时候,人命,比草都贱。”
这番话,让郑芝豹脸上的轻浮之色,彻底消失了。
他出身富贵,虽然也知道民间疾苦,但从未如此直观地,听到一个底层老农,用如此朴实又如此血淋淋的语言,来描述那种绝望。
连跟在后面的克劳斯,都听得心头发寒。
他虽然是荷兰人,但也听得懂这些简单的汉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在热兰遮城抱怨食物单调、娱乐太少的生活,是何等的可笑。
“那后来呢?”
郑成功轻声问道。
“后来?”
老农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那种光,是足以驱散一切黑暗的,希望之火。
“后来,洪总督来了!”
“他带着天朝的天兵,把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两班老爷,还有那些贪官污吏,全都抓了起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然后,他把土地分给了我们!告诉我们,地是咱们自己的了!只要交一成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他还给我们发了神种!就是您看到的这些庄稼!那玩意儿,种下去,泼点水,自己就疯长!一亩地打的粮食,比过去三亩地都多!”
“他还派人教我们修水渠,建学堂,让娃儿们都能去念书,识字,学算术!还建了‘丰饶祠’,说不用拜天拜地,只要心里记着‘无私、利他、普惠’这六个字,好好过日子,就是对老天爷最大的敬重!”
老农越说越激动,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贵客,您知道吗?我活了六十年,今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饱了饭,还存下了过冬的余粮!”
“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说完,他竟是“扑通”一声,朝着北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洪总督,就是我们济州百姓的再生父母!是活菩萨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郑芝豹呆立当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郑鸿逵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骨节发白。
克劳斯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只有郑成功,依旧平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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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感恩的老农,又抬头看向远方。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身穿大明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卷宗的书案后。
他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用一道道政令,一个个规划,将丰饶的伟力,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朝鲜半岛的,细密而坚韧的大网。
这张网,无形。
却,无人能破。
继续前行,一座整洁的村庄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