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老赵远远看见他们出来,连忙掐灭手里的烟,小跑着绕到车后面拉开了车门。
周锦程走到车门前,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约两三秒钟。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然后他抬起右脚,狠狠地、毫无预兆地踹了一脚车门。
“砰——”
金属闷响在街边炸开,惊飞了路边电线上的两只麻雀。
车门凹进去一小块,黑色烤漆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
司机老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张开又合上,不敢出声。他跟了周锦程有些年头儿了,但踹车门还是头一回。
白晓飞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看向周锦程,围观是对一个正在失控边缘的人最大的冒犯。
周锦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车里。
白晓飞跟着上了车,在周锦程旁边坐下。司机关上车门,小跑着回到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淮海路的车流中。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转向灯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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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程靠在后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皮质内饰上叩击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和街景,但显然什么都没在看。
过了一会儿,周锦程才开口。
“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白晓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表示自己在听。
“那个苏敏之。”周锦程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白晓飞一个人能听见,“有没有能抓住把柄的地方?”
白晓飞微微一凛。
他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危险的味道。
这不是商业竞争的话术,或者说已经越过了商场博弈的边界,滑向了另一个更幽暗的领域。
它意味着周锦程想要的不再是在市场上打败苏敏之,而是要在市场之外找到一根可以掐住她脖子的绳子。
白晓飞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两侧的路灯以一种匀速的节奏从后方掠过,一盏,又一盏,像时钟的秒针在数着什么。
然后,白晓飞轻声说了一句。
“您应该知道……”
“我在光华饮料厂的时候,是苏总的秘书。”
周锦程没有转头,但他的叩击动作停了。
“最开始,我只知道苏总下海经商之前,是在外经贸委工作的。”
白晓飞的眼睛望着前方驾驶座靠背上的某一个点,声音不疾不徐,“那个年代从体制内出来做生意的人不少,我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有一次跟苏总一起去广东出差,苏总说回家一趟,车子停在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我才知道……苏总的家,在军区大院里。”
周锦程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变慢了。
“这些话你以前可没讲过。”
白晓飞转过头来,直视周锦程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稳。
“您也没有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