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用筷子把熏鱼摆得更整齐了些,又说:“我前两天特地去问了咱们弄堂里那个李老师,就是弄堂口那家的,在重点中学教了二十多年书的那个。”
“人家说了,以咱们家念念的成绩,就算考不上清华北大,复旦交大还是手拿把掐的。”
说到这里,方母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嘴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方豫明放下报纸,笑了笑说:“妈,这你就放心吧,念念心态一向都很好,从小到大考试,什么时候见她紧张过?再说了,念念跟我说过,她想考清华呢。”
“真的啊?咱们家要是真能出一个清华北大的学生,呦呦,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到时候我可得去庙里还愿,上回我去城隍庙烧香的时候,专门给念念求了一支签,上上签呢!”
方母说着,喜滋滋地把饭盒盖严实,又往袋子里塞了几个自己蒸的肉粽子。高考这两天,总得让孩子吃好。
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喝茶的方父,冷哼了一声。
“念念考得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父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和别扭,“这要是考上了清华,去了北京,离她外公外婆近,人家哪里还记得你?你别一天到晚热脸贴冷屁股。”
这话说得不中听,但方豫明知道,老头子这是因为当年投资失败的事一直心里过意不去,加上这两年在家里说话越来越没底气,脾气反而比从前更拧了。
方母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了方父一眼:“你个老头子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跟我有什么关系?念念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一口一口喂大的,不管考去哪里,念念都是我孙女!我孙女考得好,我走出去也脸上有光。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方父被怼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端起茶杯闷了一口,没再吭声。
方母又转头叮嘱方豫明:“你别听你爸瞎说,回头给念念送东西的时候,态度好一点,别板着个脸。孩子马上要高考了,心里头再怎么装得住,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做爸爸的,多鼓励鼓励。”
方豫明站起来,拎起袋子,笑着说:“好了好了,我这就给念念送过去,妈你放心吧。”
高考前这两天,学校要布置考场,苏念念放假了,在家里复习。
客厅里,苏念念把一摞课本和笔记摊在茶几上,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笔,在一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
说是复习,其实到了这个阶段,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题也都做了,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手里有本书,心里才踏实。
苏念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把对面的墙壁染成了暖橘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