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悲愤而行

听风云笈 王道游星 1832 字 7个月前

那里,曾是他儿子赵秉贤最后站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残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气味。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不堪的气音,如同梦呓,“先生明明答应过的…他说…他说事成之后,宣察府…宣察府就是我的…赵家…光宗耀祖…贤儿…贤儿他会得到神宗重用…前途无量…我们赵家…将是这方圆百里…不,是整个宣察府…最显赫的家族…”

赵掌柜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执念,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切只是噩梦。“神宗…神宗是至高无上的…恩赐…是无上的荣耀…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贤儿…我的贤儿呢?!”

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彻底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赵掌柜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肥胖的身体在尘土中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里,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焦黑之地。

“贤儿!贤儿!你在哪?回答爹啊!爹看不见你了…看不见了…”他胡乱地在血污和焦炭中摸索着,仿佛想从中捞出他的儿子,声音凄厉绝望,如同失雏的老鸹,“出来啊!贤儿!爹带你回家…爹不要什么宣察府了…什么都不要了…你出来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指尖冰冷粘腻的触感,和一片死寂。

他摸索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绝望,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头颅深深垂下,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沾着污秽。方才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遗弃的、等待腐朽的破旧玩偶。

风少正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胸口的滞闷,缓步上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赵掌柜身上。他蹲下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却也含着一丝极淡的、不忍的叹息:

“赵叔,节哀。您还没明白吗?所谓‘神宗’,从始至终都非善类。他们许诺的荣华富贵、通天之路,不过是蛊惑人心、驱人赴死的毒饵。他们视人命如草芥,视忠诚如工具。贤哥…正是被他们的邪法生生害死的。您若还想替贤哥报仇,若还想让这悲剧不再重演,就告诉我们,赵刚…那罪魁祸首,他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赵掌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有那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无声地滴落在地上。时间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昏迷村民无意识的呻吟,以及风吹过祠堂破败屋檐的呜咽。

风少正等待了片刻,见赵掌柜依旧如同泥塑木雕,心中叹息,正欲起身另寻他法。

就在这时,赵掌柜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他的头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一点点,露出那双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无尽空洞与悔恨的眼睛。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仿佛用尽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挤出三个模糊不清、却如同淬了毒般沉重的字:

“双……鱼……寨……”

话音未落,他抬起的头颅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再无一丝声息。那最后三个字,仿佛是他用灵魂燃烧换来的诅咒与线索,沉重地砸在尘埃里,也砸在了风少正的心上。

风少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他看着眼前这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眼神复杂难言。恨其贪婪愚蠢,怜其家破人亡,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冰冷的决心。

双鱼寨。

那个一切开始与似乎又将终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