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狍子屯,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山坡上的雪化尽了,黑土露出来,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白桦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芽苞,山里的达子香开得正旺,粉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远远看去像一片片彩云。溪水解冻了,叮叮咚咚地往山下流,汇进那条冬天能凿冰捕鱼的河里。
合作社的大院里,停着三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那是金成哲刚从县城提回来的,车身上的油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司机们围着车,东摸摸西看看,个个脸上带着笑。
“金队长,这车真带劲!”一个年轻司机拍着车厢说。
金成哲点点头:“带劲吧?以后咱们的货,自己拉。不用求人了。”
乌娜吉从办公室里出来,看着那三辆车,心里也高兴。货多了,车多了,生意越做越大,可麻烦也越来越多。
这麻烦,是从邻屯来的。
邻屯叫靠山屯,离狍子屯也就二十里地。屯子里有个地痞,外号叫“周四癞子”,四十多岁,长得五短三粗,满脸横肉,头上长着几块癞疤,一年四季油光光的,看着就恶心。这人年轻时在县城混过,学了一身流氓习气,回来后不务正业,专门干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勾当。
周四癞子听说郭春海发财了,眼红得滴血。他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三天两头来狍子屯转悠,今天堵合作社的门,明天在贸易公司门口晃荡,后天又去骚扰送货的司机。
这天下午,周四癞子又来了。
他带着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合作社大院。金成哲正在院里修车,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扳手,站起来。
“周四癞子,你又来干啥?”
周四癞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金队长,别这么见外嘛。咱们是邻居,来串串门,不行啊?”
金成哲冷冷地说:“串门?你串门空着手?上次来顺走的那捆铁丝,还没还呢。”
周四癞子的脸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那点破铁丝,至于吗?我今天来,是找你们郭队长谈正事的。”
金成哲说:“郭队长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周四癞子摇摇头:“跟你说?你说了不算。我等郭队长回来。”
他带着人,就在院子里蹲下了,掏出烟来抽,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金成哲没办法,只好让人去林场送信。
郭春海接到信,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周四癞子还在院子里蹲着,抽了一地的烟头,看到他回来,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郭队长,可算把你等来了。”
郭春海看着他,说:“周四癞子,有什么事,说。”
周四癞子搓搓手,说:“郭队长,你们合作社这几年发财了,大伙儿都眼红。咱们是邻居,你们发财,总不能看着邻居喝西北风吧?”
郭春海说:“你想怎么样?”
周四癞子说:“简单。你们生意做这么大,肯定缺人手。我带着几个兄弟,来给你帮忙。工钱嘛,好商量。”
郭春海看着他,没说话。
周四癞子又说:“要不这样,你们那个贸易公司,让我入一股。我也不多要,三成就行。咱们合伙干,有钱一起赚。”
郭春海笑了。他笑得很淡,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