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瓷溅·新婚夜斩婢立戚

「怎么?不愿意?」萧绝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觉得,本王的‘贺礼’,配不上你高贵的北狄公主身份?」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侍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森冷地扫过剩下的三名侍女,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冷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合欢香的甜腻,沉甸甸地坠入肺腑,冻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她伸出手,开始解自己脚上那双绣着鸳鸯的红色软缎绣花鞋。动作很慢,却没有丝毫犹豫。黄金护甲碰触到鞋面,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公主!不要!」一名跪着的侍女忍不住抬起头,泪流满面地低声哀求。

冷焰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看她。她不能看。她怕看到她们眼中的恐惧和哀求,会瓦解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墙。

萧绝好整以暇地看着,眼中充满了期待和残忍的兴奋。他就喜欢看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模样,尤其是这种看似冷静的挣扎。

绣花鞋被脱下,露出一双白皙纤秀、从未沾过阳春水的玉足。脚踝纤细,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样一双脚,即将踩上那堆冰冷的、锋利的碎片。

接着是罗袜。一层层褪下,直至那双脚完全赤裸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脚趾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蜷缩着。

冷焰站起身。沉重的嫁衣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一步步走向那盆碎瓷,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踩在云端,又如同走向刑场。

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终于,她走到了铜盆边。锋利的瓷片边缘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如同无数双恶毒的眼睛在凝视着她。

她能感觉到身后侍女们压抑的抽泣声,能感觉到萧绝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

她没有再犹豫。

抬起右脚,毅然决然地,踩入了那盆碎瓷之中!

「嗯——」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尖锐的刺痛瞬间从脚底传来,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割开,肌肉被刺穿,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浸染了冰冷的瓷片。

剧痛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强迫自己将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压下去。

更多的瓷片刺入脚底,更深,更狠。

她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皮肉被割裂的声响。

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冰冷,只有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疯狂燃烧,却又被厚厚的冰层死死压住。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右脚,迈出了第二步,左脚紧跟着踩入盆中!

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碎瓷片在她的踩踏下移动、翻滚,发出更加刺耳的摩擦声。鲜血迅速在盆底积聚,将她白皙的双足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一步一步,在那刀山火海般的碎瓷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在盆底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脚印。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嫁衣的裙摆拖曳在碎瓷上,被割裂出无数道口子,金线凤凰变得残破不堪。

殿内死寂无声。只剩下碎瓷的摩擦声,和那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喘息声。

跪着的侍女们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恐惧和心痛的眼神追随着那个在碎瓷中蹒跚前行的红色身影。

萧绝脸上的戏谑和残忍微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探究。他没想到她真的敢踩上去,更没想到她能忍得住不惨叫、不哭泣。这份忍耐力,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倒像……一头隐忍的狼崽。

这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冷焰终于走完了那短短几步路,如同走完了一生那般漫长。她拖着鲜血淋漓的双足,踏出铜盆,站在了萧绝面前。地毯上立刻晕开两小团不断扩大的血渍。

剧痛让她几乎虚脱,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那双颤抖的、伤痕累累的脚上,摇摇欲坠。但她依旧挺直了背脊,昂着头,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

小主,

她抬起眼,直视着萧绝。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但仔细看去,冰层最深处,似乎倒映着烛火,跳动着一点幽冷的光。

「王爷,」她的声音因为强忍痛楚而更加沙哑,却异常清晰,「贺礼……臣妾收下了。」

萧绝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双足,又看看她那双冷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充满了肆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好!好一个北狄公主!果然有几分意思!」他猛地止住笑,凑近冷焰,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灼热,「看来……本王这后院,不会太无聊了。希望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嘴一样硬,能让本王……多玩几天。」

他的目光扫过她流血的双脚,如同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现在,跪下。给本王奉茶。」

一名内侍适时地端上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冷焰看着那盏茶,又看看萧绝那双充满了恶意和期待的眼睛。她知道,这还没完。踩碎瓷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羞辱还在后面。让她拖着这样一双脚跪下奉茶,无异于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将她的尊严彻底踩进泥里。

她沉默着。

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反抗,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着仇恨。但她不能。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膝。每下降一寸,脚底的伤口就被牵扯一次,剧痛钻心刺骨。鲜血更多地涌出,染红了脚下昂贵的地毯。

她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的那一刻,身体因为疼痛猛地一颤。她伸出双手,接过内侍手中的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茶盏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片。但她稳稳地托住了。

她举起茶盏,过头顶,呈给萧绝。

「王爷,请用茶。」声音平稳得可怕。

萧绝并没有立刻去接。他享受着这个过程,享受着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鲜血从脚底渗出,染红裙摆和地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却不是接茶盏,而是用指尖碰了碰杯壁。

「太烫了。」他皱眉,语气不悦,「连杯茶都奉不好吗?北狄果然蛮荒之地,不懂礼数。」

冷焰的手臂微微颤抖,依旧举着茶盏,没有说话。

「凉一凉再奉上来。」萧绝收回手,仿佛懒得再看她,转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木椅,慵懒地坐下,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滚烫的茶盏炙烤着冷焰的手心,那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烫伤骨头。脚底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膝盖也因为跪姿而开始麻木刺痛。

汗珠从她的额角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嫁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死死咬着牙关,支撑着双臂,不让茶盏掉落。

那三名侍女跪在地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冲上去替她承受这一切,却又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

萧绝悠闲地用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冷焰。他在等,等她的极限,等她崩溃,等她痛哭流涕地求饶。

然而,他没有等到。

冷焰就像一座被冰封的雕塑,无论承受多大的痛苦和羞辱,都维持着那个跪姿,举着那盏越来越沉的茶盏,面无表情。

终于,茶盏不再冒出滚滚热气。

萧绝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抬了抬下巴。

冷焰再次将茶盏举起。

这次,萧绝接了过去。他掀开杯盖,撇了撇浮沫,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

「凉了。」他皱眉,语气嫌弃,「滋味也差。看来北狄不仅人不懂规矩,连茶叶都是次货。」说罢,竟随手将剩下的茶水连同茶叶,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冷焰身上!

温凉的茶水浸透了嫁衣的前襟,茶叶粘在华丽的刺绣上,狼狈不堪。

「连杯茶都奉不好,废物。」萧绝站起身,将空盏扔回托盘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看来今晚的洞房花烛,也是索然无味了。」

他拍了拍根本不曾沾湿的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身狼藉、双脚还在不断渗血的冷焰,眼中最后一丝兴致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