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蛆虫蚀·腐肉生肌炼狱痊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就想去抠挖,想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弄出来!

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伤口时,她停住了。

残存的、来自北狄宫廷的古老医学知识,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沌的脑海。

(……草原上的老萨满说过……巨大的战争之后……如果伤员太多,巫医不够……有些受伤的战士被遗弃在战场……几天后去找……发现他们伤口里的蛆虫吃掉了烂肉……人反而活了下来……伤口变得干净……甚至开始长出新肉……)

(……它们……只吃死的……不吃活的……)

一个疯狂而骇人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这些蛆虫……现在啃噬她的腐肉……或许……是在救她?

没有药,没有医者,没有干净的水和食物。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乱葬岗,她拥有的,只有这些令人作呕的、卑微的蛆虫。

利用它们!

让它们吃掉自己身上正在不断恶化、引发高烧和败血症的腐肉!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清理伤口、阻止感染蔓延的方法!

这是何等绝望而残酷的选择!

但冷焰没有丝毫犹豫。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她缓缓放下了手,不再去驱赶那些蠕动的“小生物”,甚至刻意将溃烂最严重的背部伤口,贴合在相对湿润、更容易滋生蛆虫的腐泥上。

“来吧……吃吧……”她在心里默念,眼神在高烧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和冷静,“把我身上……该死的东西……都吃掉……”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瘫软在坟坑底部,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这片炼狱,交给了这些大自然的“清道夫”。

剧痛、麻痒、高烧、寒冷、饥饿、干渴……无数种痛苦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折磨着她的肉体和精神。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剧烈摇摆。

她仿佛又回到了北狄王庭,那个同样冰冷残酷的地方。她看到母亲被逼自尽前,偷偷塞给她的那个镂空胭脂盒,以及那句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话:“焰儿……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她仿佛又回到了胤朝摄政王府的新婚夜,萧绝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轻蔑如同看一只蝼蚁:“北狄送来的贡品?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一点。” 然后是侍女小环凄厉的惨叫和喷溅的鲜血……

她仿佛又回到了水牢,污臭的水没过口鼻,锈蚀的铁链勒进脖颈,萧绝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在牢门外晃动,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招出同谋,给你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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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如同最猛烈的燃料,在她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中疯狂燃烧!

活下去!

报仇!

让所有践踏她、侮辱她、伤害她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这股强大的恨意,支撑着她最后的神智,让她没有彻底沉沦在痛苦的深渊里。

她开始运用母亲早年偷偷教授的、源自古老萨满的求生技巧。

她艰难地侧过头,伸出舌头,舔舐坑壁上夜间凝结的冰冷露水。虽然混合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但至少能缓解那灼烧般的干渴。

她摸索着,将身边能够到的、某种特定形状的野草艰难拔起,嚼碎它的根茎,吞咽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苦涩的汁液。她认得这种草,虽然不能饱腹,但有一点消炎镇痛的作用。

她像最原始的野兽,凭借着本能和残存的知识,在这片死亡之地里,拼命地汲取着任何一丝可能维持生命的东西。

时间一天天过去。

白天,她躲在坟坑里,忍受着日晒和虫蚁的叮咬,尽量保持静止,减少消耗,用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野兽,更要警惕可能出现的、孙先生派来巡视乱葬岗的探子。

夜晚,则更加难熬。寒冷深入骨髓,伤口疼痛加剧,神智在高烧中飘忽不定。

那些蛆虫果然“不负所望”,它们不知疲倦地啃噬着她伤口上坏死发黑的腐肉。过程极其恶心,伴随着持续的麻痒和偶尔的刺痛。但几天之后,效果开始显现。

她背部和手腕上原本乌黑肿胀、流脓发臭的伤口,竟然真的露出了新鲜的红肉!虽然看上去依然狰狞可怖,但那股致命的腐臭味道确实减轻了,周围红肿的范围也开始缩小!高烧也奇迹般地渐渐退去,虽然身体依旧极度虚弱,但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蛆虫……真的救了她一命!

这天夜里,一场冰冷的秋雨不期而至。

雨水灌入坟坑,几乎将她淹没。她冷得浑身发紫,牙齿激烈地磕碰着,伤口被雨水浸泡,再次传来刺痛。

但她也趁机张大嘴巴,接饮着相对干净的雨水,贪婪地补充着水分。

雨水停歇后,她趁着夜色,拖着依旧虚弱不堪、但伤口已开始好转的身体,艰难地爬出了坟坑。她必须寻找更多能果腹的东西,以及能帮助伤口进一步愈合的草药。

她在累累白骨和破烂棺木间爬行,借助微弱的月光,辨认着那些在腐殖质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她找到了一些微微酸甜、可以勉强入口的野莓,虽然少得可怜。她还找到了一些具有收敛止血作用的草叶,费力地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自己那些被蛆虫清理干净、却依旧裸露着的伤口上。

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了部分刚刚愈合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浆流淌下来,但她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寻找。

就在她几乎力竭,准备爬回那个坟坑时,她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半埋在泥土里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制成的令牌?

她心中一动,费力地将那东西抠了出来,在衣服上擦掉污泥。

借着穿透乌云的一缕惨淡月光,她看清楚了——那是一面玄黑色的铁牌,做工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上面雕刻的图案,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只……展开翅膀、欲要腾空的……鹰!

赤鹰?!

虽然这铁牌粗糙简陋,与她所持有的、代表定北侯府最高机密指令的赤鹰符截然不同,但那鹰的形态,那股振翅欲飞的劲头,却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绝不是巧合!

乱葬岗……怎么会有刻着鹰纹的铁牌?

她猛地想起,母亲生前似乎隐约提过,当年胤朝先帝在位时,为了监控百官、处理隐秘事务,曾暗中组建过一支名为“影鹰”的秘密力量。后来这支力量似乎在一次巨大的政治风波中损失惨重,逐渐销声匿迹……

难道……这铁牌是“影鹰”的遗物?某个“影鹰”成员死后被弃尸于此?

还是说……这乱葬岗,并不仅仅是丢弃无名尸首的地方?它底下,还埋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定北侯夫人给她的赤鹰符,能调动的是侯府在北疆军中的旧部。但远水难救近火,且容易暴露。

如果……如果她能找到这支可能残存下来的、对胤朝皇室充满未知怨念的“影鹰”旧部……如果她能获得他们的效忠……

这将是一把藏在敌人心脏地带的、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匕首!

这个意外的发现,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簇微弱的火苗,虽然摇曳不定,却瞬间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