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棚屋,污水横流,几个眼神浑浊、衣衫不整的男女或倚或坐,目光麻木或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投射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妇人身上。
冷焰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她握紧了袖中的瓷片,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向巷子深处走去。根据模糊的记忆,那个地下郎中的窝点,应该在巷尾一个挂着褪色破旧蓝布帘的门口。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环境也越发污秽。偶尔有醉汉从旁边冲出,对着她发出怪笑,被她用树枝警惕地格开。
就在她快要接近巷尾时,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
「这位大姐,面生得很啊?来找人?还是……看病?」
冷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油腻短褂、尖嘴猴腮的男人蹲在墙角,嘴里叼着根草茎,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最终落在她刻意遮掩的左臂上。
冷焰心中警惕,沙哑着回道:「不找人,俺路过。」
「路过?」男人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鼠巷这鬼地方,可没什么风景好看。大姐,你这胳膊,伤得不轻吧?再不看郎中,怕是要废了哦。」
冷焰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别担心,这地界我‘地老鼠’熟。知道你想要什么。王瘸子那儿,去不得啦!昨晚就被官爷们端了,说是窝藏钦犯。」
冷焰心中猛地一沉。连这种地下黑医点都被清查了?萧绝的动作太快了!
「地老鼠」观察着她的反应,嘿嘿一笑:「不过嘛……算你运气好,碰上我。我知道还有个地方,更隐蔽,郎中也靠谱。就是……价格嘛,要贵上那么一点点。」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冷焰心中冷笑,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她面无表情:「俺没钱。」
「没钱?」「地老鼠」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大姐,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钱的主。不过……你这身段,遮得再严实,也瞒不过哥哥我的眼睛。要是肯……嘿嘿,哥哥我倒贴钱给你治伤也成啊……」
说着,一只咸猪手就试探性地向冷焰的肩膀摸来。
冷焰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握在右手的树枝猛地向前一戳,精准地戳在「地老鼠」探来的手腕穴位上!
「哎哟!」「地老鼠」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整条胳膊瞬间使不上力,惨叫一声缩了回去,惊疑不定地看着冷焰,「你……你……」
「带路。」冷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去找郎中。若敢耍花样,下次废掉的就不是胳膊了。」
她微微抬头,布巾阴影下,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凛冽的杀意,瞬间将「地老鼠」那点龌龊心思冻僵。
「地老鼠」混迹底层,最是欺软怕硬,此刻被这眼神一慑,顿时明白眼前这“妇人”绝非常人,恐怕是亡命之徒!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歪念,手腕的疼痛还在提醒他对方的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是是……大姐……不,女侠!女侠饶命!」「地老鼠」点头哈腰,脸色发白,「小的这就带路,这就带路!保证安全,绝对安全!」
他再不敢多话,捂着依旧酸麻的手腕,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七拐八绕之后,他在一扇看似是某处棚屋后墙、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些模糊的污迹。
「地老鼠」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
「猴三儿?什么事?不知道最近风紧吗?」门后传来一个苍老而谨慎的声音。
「地老鼠」——猴三儿连忙赔笑:「胡郎中,是俺,猴三儿。带来位客人,受了伤,急着瞧病,价钱好说。」他侧开身子,让出后面的冷焰。
门后的胡郎中目光落在冷焰身上,尤其是她那不自然的左臂和过于严实的头巾上,眉头紧皱。
「生面孔?猴三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
冷焰不等他说完,直接上前一步,透过门缝,对上胡郎中的眼睛,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刀伤,深可见骨。需要清创、止血、消炎的药材。钱,日后十倍奉还。若不应,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她说“十倍奉还”就一定能做到。
胡郎中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冷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他行医(虽然是黑医)多年,见过各色人等,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又看了看一脸惶恐的猴三儿,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进来吧。猴三儿,你在外面守着,有动静立刻发信号。」
「好嘞!好嘞!」猴三儿如蒙大赦,赶紧躲到一边阴影里。
冷焰闪身进入屋内。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霉味。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药材和杂物,只有一个简陋的板床和一张桌子。
胡郎中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转身看向冷焰:「摘下头巾,我看看伤。」
冷焰依言解下头巾,露出虽然污秽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
胡郎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示意冷焰坐下,然后小心地解开她左臂上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的布条。
当看到那狰狞外翻、边缘肿胀泛白、甚至隐约能看到森白骨头的伤口时,饶是胡郎中见多识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官府的制式弯刀所伤!伤口还被污水泡过!」他脸色凝重地看着冷焰,「姑娘,你惹上的麻烦不小啊。」
冷焰面无表情:「能治吗?」
胡郎中沉吟道:「治是能治,但过程会很痛苦。我需要重新清理创面,剜掉些腐肉,再上药。而且,我这里麻沸散不多,效果也一般……」
「无妨。」冷焰打断他,直接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块干净布巾,卷了卷,递到胡郎中面前,「用这个。」
胡郎中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是让自己用布巾塞住她的嘴,防止因剧痛出声。他深深地看了冷焰一眼,接过布巾。
「姑娘,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