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心中冷笑。赵莽所说的「暗桩」,恐怕多半是她当年布下的、早已废弃不用的联络点,或是某些无辜被卷入的商人。真正的核心,早已随着她的「死亡」和后续的计划转移。萧绝和赵莽,还在捕风捉影。
「嗯,做得不错。」萧绝淡淡赞了一句,「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本王一个清清楚楚的结果。」
「末将遵命!」赵莽抱拳,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子的哭喊和侍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萧绝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酒杯。
管家匆匆入内,躬身禀报:「王爷,是……是莲姬夫人的侍女,在外哭诉,说夫人突发急症,腹痛如绞,请王爷速派太医前去诊治!」
莲姬?冷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个曾经嚣张跋扈、被她当做第一块垫脚石除掉的女人?她不是早已失宠,被囚禁在冷院了吗?怎么会突然「突发急症」?
席间几人也露出了然或鄙夷的神色。莲姬失势已久,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她的侍女此刻跑来闹宴,其目的不言自明——无非是想借机重新引起萧绝的注意。
萧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混账东西!没看见本王在宴客吗?一点规矩都不懂!让她滚!太医署没人了吗?非要来烦本王!」
「是,是!」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出去驱赶。
然而,外面的哭喊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凄厉起来:「王爷!王爷开恩啊!夫人她……她快不行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夫人吧!」
「砰!」萧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拖下去!杖毙!」
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丝竹声早已停止,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冷焰垂着眼睑,心中念头飞转。莲姬在这个时候「病危」?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若是后者,目的是什么?搅乱宴会?试探萧绝对旧人的态度?还是……冲着她这个新晋的「神医」来的?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赵莽,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就在这时,那李姓文官忽然开口:「王爷息怒。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婢女,打杀了便是,莫要气坏了身子。」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冷焰,「说起来,严神医妙手回春,连王爷的沉疴都能缓解,或许……也能去看看莲姬夫人?毕竟是一条人命……」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冷焰身上。
萧绝也看了过来,眼神幽深,带着审视。
冷焰心中雪亮。来了!这才是今晚宴会的真正杀招!无论莲姬是真病假病,只要她这个「神医」出手,治好了,未必有功(一个失宠的妾室而已);治不好,或者治死了,那她之前营造的神医形象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冠上「庸医误人」、「徒有虚名」的帽子,失去萧绝的信任!若再被有心人运作,扣上个「谋害王府女眷」的罪名,更是死路一条!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莲姬这个碍眼的旧人,又能顺势将她这个新宠拉下马!出手的人,心思何其歹毒!是赵莽?还是那两个看似置身事外的文官?或者是……王府后院其他眼红她得宠的女人?
电光火石间,冷焰已然起身,朝着萧绝躬身一礼,声音依旧沙哑沉稳:「王爷,医者父母心。既然夫人病重,草民愿前往一观。只是……草民医术浅薄,专攻疑难杂症与解毒,于妇人内科,并非所长,恐力有未逮,还请王爷明鉴。」
她先摆出医者仁心的姿态,答应前去,却又提前撇清责任,表明自己并非全科,尤其不擅长妇科,万一治不好,也情有可原。
萧绝盯着她,沉默了足足三息时间。阁内落针可闻,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杖责声和侍女逐渐微弱的哀嚎。
「既然先生有心,那便去看看吧。」萧绝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尽力即可。」
「谢王爷信任,草民定当尽力。」冷焰再次躬身,提起随时带在身边的药箱。
管家连忙上前引路,额头上满是冷汗。
走出凌绝阁,喧嚣被抛在身后,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冷焰跟着管家,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走越是偏僻,周围的灯火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荒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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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在一处挂着残破灯笼、院墙斑驳的院落前停下。门楣上「落梅苑」三个字早已褪色,这就是莲姬失宠后的囚禁之所。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正房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劣质脂粉和草药味的怪味扑面而来。房间简陋,家具陈旧,与王府的奢华格格不入。
一个形容枯槁、衣衫素旧的女子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双手死死按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出痛苦的呻吟。正是昔日艳光四射、不可一世的莲姬。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当年的风采,只剩下被漫长冷宫生活折磨后的憔悴与绝望。
床边还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是刚才跑去报信的那个,脸上还带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