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平攥着剪刀的手在缝纫机板上划出深痕,二婶婆的唾沫星子溅在她给儿子改制的衣服上。一九六九年的钢铁气息还没散尽,她先闻到了老屋里硝烟的味道。】
高秀平在娘家生下二儿子李建国,跟随前去吃满月宴的公公婆婆返回婆家,看到二婶婆盘踞在原本属于自己的炕头上,依然一副女主人的气派,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撕破脸皮将占据自己炕头的二婶婆撵到厢房,算是为公婆出了恶气。
公公李德昌向来好说话,他打心里佩服这个小刺猬似的儿媳妇:“守业媳妇,这个家全靠你了,守业他比我还好说话,他们早就算计这个老房子和那个金锁了。”
高秀平安慰公公:“爹,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的。”
没曾想,高秀平说了大话。她在自己的领地没过上多久,三叔公李会昌携带全家从沈阳返回老家。
这下,李家热闹了,老哥四个加上晚辈,把五间大瓦房和东西两边的厢房塞得满满堂堂。
李会昌是会计,他在沈阳的电器厂据说出现财务问题,被追究责任。好在他自己留了一手,没有被卷进去,但是,工作没法干了。
这些底细都是后来听外人说才知道的,李会昌可没有那么傻,他在家人面前一副“见过世面”的体面人姿态。
家人为他安排的接风宴吃出了鸿门宴的滋味。酒过三巡,李会昌撂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大哥,咱们李家这艘船,在惊涛骇浪里行得太稳,就容易搁浅啊。”
他目光扫过高秀平,最终落在公公李德昌脸上:“爹娘留下的那块金锁,是福气,但也得看挂在谁的脖子上。如今时代变了,守着老规矩,只怕要耽误一大家子的前程。”
高秀平心猛地一沉,她感到丈夫李守业在桌下死死拽住她的手,那块象征长房继承权的金锁,是三叔公一家归来的真正目标。
看着三叔公一家大包小包地搬进来,她心里暗暗叫苦。原本就拥挤的房子这下更没了空间,而且她心里清楚,这表面的拥挤根本不是事,真正的风暴正在路上。
家族会议后,李文昌定了规矩,但三叔公一家用行动写着另一套规矩。
被撵到厢房的二婶婆始终憋着口气,如今见老三一家回来占了高秀平的上风,便依着门框说风凉话:“早先的厉害劲哪去了?这炕头热乎不了三天!”
高秀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刚想回怼,却被丈夫李守业用眼神制止。
夜深人静,高秀平难得安静下来,她看着正在逗孩子们玩的丈夫,忧心忡忡地说:“这三叔公一家回来,以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儿呢,咱们得早做打算。”
李守业叹了口气说:“唉,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吧,走一步看一步。”
高秀平心里烦闷,却也知道丈夫说得在理,只能暗自祈祷这日子别过得太糟。
日子在一大家子人的磕磕绊绊中过着,三叔公一家初来乍到,生活诸多不便,对高秀平家的一些东西也随意取用,高秀平虽心里不悦,但也不好发作。
这天,高秀平发现自己给二儿子准备的新棉衣不见了,一问才知道被三叔公的小孙子穿走了。高秀平这下忍不住了,找到三叔公理论。
三叔公却满不在乎地说:“小孩子穿穿怎么了,又不会弄坏。”
高秀平气得脸通红:“这是我专门给建国做的,你们不能不打招呼就拿走啊。”
两人正僵持着,公公李德昌走了过来,打圆场道:“都是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秀平,就当给小侄子穿了。”
高秀平心里委屈极了,但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三叔公在家里安顿下来,开始实施他的长远规划,他再一次在家人面前提到金锁:“这金锁的价值远不止锁头本身。”
李德昌很少在兄弟面前拿出长子的威风,但这次,他不得不表态了:“老三,这金锁是爹娘留下的,传给长房是老规矩,不能坏了。”
李会昌笑了笑,眼神却透着算计:“大哥,时代不同了,这金锁留在长房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能让咱们李家更上一层楼。”
高秀平听着这话,心里火冒三丈,刚要开口反驳,李守业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这时,二婶婆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哟,老三说得也在理,这金锁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派上用场。”
高秀平瞪了二婶婆一眼,冷冷道:“二婶,您倒是大方,怎么不见您把自己家的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