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灯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冥离走在前面,璇炀落后半步跟着。
路过的人都在看她,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却微微绷着,像一头年轻的雌兽第一次在陌生领地中行走——警觉,而骄傲。
她一路上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不慢,也不太快,刚好让他不用加快脚步便能跟上。
像是刻意算好的一样。
庆典之夜比白天更加热闹。
花灯挂满了主街两侧的屋檐,烟火时不时在头顶炸开,把夜空染成转瞬即逝的彩色。
人群熙攘,笑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灯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冥离赤足走在青石板路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暗红色的布料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铃铛声在喧闹中被压得很低,但璇炀总能在嘈杂中捕捉到那细碎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她在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那串红艳艳的果子好一会儿,没有开口,只是站着看。
卖糖葫芦的老伯笑着问了句姑娘来一串?,她才像是被提醒了一样,伸手指了指。
接过两串后,她回身递了一串给璇炀。
璇炀接过来,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又看了看她。
我没吃过这个。
冥离说。
你没吃过?
璇炀有些意外。
冥离没有回答。
她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裂的声响很轻,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甜的。
璇炀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那一点点红色的糖渍,心里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这个女孩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会连街上最寻常的糖葫芦都没吃过。
夜渐渐深了。
庆典的人潮逐渐散去,花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留下零星的暖光还在巷口亮着。
璇炀和冥离沿着城墙外侧的石阶爬上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坐在草地上。
头顶是漫天的星斗,脚下是碎岩城渐次暗下去的万家灯火。
夜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冥离把裙摆拢了拢,盘腿坐下来,铃铛在脚踝上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一线暗淡的余晖还没有完全沉下去。
璇炀坐在她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