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成,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与议论!
“好气魄!以菊自喻,不甘寂寥,竟欲司春!”
“ ‘报与桃花一处开’!这是要改天换地,重定时序啊!”
“辞句平实,意境却奇崛高远,隐隐有帝王之气……啧啧,苏大家果然不凡!”
“只是这诗意……是否稍显僭越?”也有人低声质疑。
几位宿老也是面面相觑,这首诗的格调气魄,远超寻常闺阁之作,甚至隐隐触及了某些微妙的界限。荣亲王拿着诗笺,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沉吟。
苏清芷却似浑然不觉,写完便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澄澈,仿佛只是随手写下一时感触。
云逸心中也是一动。这首诗,表面咏菊,实则抒怀,表达了不甘现状、欲主沉浮的雄心。这苏清芷,一个女子,身处这般环境,竟有如此胸襟与胆魄?还是另有所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苏大家好诗才!不过,今日文会,以菊会友,当以雅致清趣为上。这般……霸烈之语,恐与菊之隐逸高洁不符吧?”
说话的是安国公世子赵晗,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安国公府与荣亲王系亲近,赵晗在京中子弟圈里也颇有影响力,向来以文采风流自诩。
苏清芷抬眼看向赵晗,神色平静:“诗以言志,菊有千姿,人各有志。小女子只是偶有所感,让世子见笑了。”
赵晗却不依不饶,笑道:“苏大家过谦了。不过,既然说到‘志’,本世子倒是想起,近日读史,见有咏菊诗云‘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方是贞士之节。苏大家以为如何?”
这是在暗讽苏清芷的诗意过于张扬,不如坚守节操、孤芳自赏。场中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苏清芷尚未回答,另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赵世子此言,窃以为略有偏颇。”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云逸。只见他缓步走到场中,对荣亲王和几位宿老拱了拱手,又看向赵晗,微笑道:“菊之品性,本就有隐逸与傲霜两面。陶渊明采菊东篱,是隐;黄巢赋菊‘冲天香阵透长安’,是傲。苏大家之诗,不过借菊抒怀,言其不甘埋没、欲有所为之志,正如我等武者,既需有雪夜读书的静气,也需有沙场破阵的豪情。志趣不同,何分高下?”
他这番话,既引经据典,肯定了苏清芷诗作的合理性,又以自身武职为例,巧妙化解了“僭越”的质疑,更隐隐点出文武之道各有其志,格局顿时开阔。
苏清芷望向云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赵晗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云逸如今身份不同,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得强笑道:“云侯爷高见,是在下拘泥了。”
荣亲王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好好好!云侯文武双全,见解独到!苏大家诗才惊艳,志存高远!今日文会,能得见如此佳作高论,不虚此行!来啊,将本王那套‘松烟古墨’取来,赠与苏大家!云侯爷雅鉴,赐玉笔一支!”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揭过。文会继续,但众人看向云逸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同。这位年轻的侯爷,似乎并非只知兵事的武夫。
云逸领了赏,退回人群。林远凑过来,竖着大拇指,低声道:“侯爷,高!实在是高!您刚才那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凭什么只能他们文人矫情,咱们武人就不能有文化了?”
云逸没理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苏清芷。只见她已收好赏赐,正与几位宿老低声交谈,侧影娴静,仿佛刚才那首石破天惊的诗并非出自她手。
这个女人,不简单。云逸心中暗忖。她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试探着什么?还是仅仅性情使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文会后续便是饮酒听曲,赏玩珍宝,气氛越发轻松。云逸又应付了几波前来攀谈的官员子弟,感觉有些疲惫,便借口更衣,暂时离席,信步走到花园一处较为僻静的假山旁,想透透气。
秋日夕阳的余晖给园中景物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菊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云逸负手而立,脑海中回想着今日种种。权贵的虚伪应酬,文人的意气之争,苏清芷那首意味深长的诗……这一切,与他所经历的北境烽烟、东南海浪,是如此的不同,却又同是这帝国庞大肌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