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好嘞!”
打饭师傅应声着,手脚麻利地接过碗,几乎是刮锅底似的,将那一大盆辣椒炒肉里仅有的,油光锃亮的肉片全捞进了老汉的大碗里,堆起一个尖,
又另外拿了筷子,串上六个雪白的白面馍馍,恭敬地递了出来。
老汉接过满满当当的肉碗和诱人的白馍,看也没看旁边排了许久,眼神复杂的队伍,更别提付钱付票了,
转身!
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老汉这一走,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朝着他背影的方向无声地啐了一口,也有人低声跟同伴抱怨,
“瞧见没?又来了!天天如此!”
“人家命好,有个好儿子呗……”
敢怒不敢言的氛围,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食堂里。
张有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不由得皱紧了,他侧过头,低声问站在身旁、脸色有些发白的刘文祥,
“文祥同志,刚才这位老同志是谁啊?看着……挺面生,不像公社职工吧?”
刘文祥额角都有汗珠渗出,讪讪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
“张主任,那是……是周文龙主任的父亲,他们一家子……一直就在这儿吃饭,这个……习惯了,从来没付过钱……”
张有智一听,火气“噌”地上来了,刚要发作,田福军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用眼神制止了他,
田福军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老汉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窗口里所剩无几的菜,然后平静地对打饭师傅说,
“同志,给我们打两份菜,有什么打什么,再要几个玉米面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
那打饭师傅脸一阵红一阵白,慌乱地给他们打好了菜,几乎是纯辣椒,和几个黄灿灿的玉米面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