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落无名

他躺在最靠近坡顶的位置,半截旗杆压在他胸口,刀仍握在右手,刀尖插在土里,像一柄未完成的墓碑。

他的脸被火灰与雪糊得半黑半白,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最后一刻仍在计算下一次冲锋的角度。

艾蕾伸手去抚他的眉,指腹触到冰渣,冷得她猛地缩回。

“陈秋旭……”

她声音发抖。

“你不是说花开之前刀不离土三尺吗?花还没开,你怎么就躺下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脉息全无,只有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已凝成紫黑的冰。

“你给我起来啊!起来!起来…………”

艾蕾把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肩甲上,泪水滚烫,落在金属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她忽然想起那袋矢车菊籽,慌忙去摸腰间——袋子还在,被血浸得沉甸甸。

她抖着手解开,细小的蓝黑色种子沾着雪粒滚落掌心。

“我带来了……我带来了种子……”

她哽咽着,把种子一粒一粒放在陈秋旭的胸口,放在赫勒的掌心,放在每一只僵硬的手心里。

“你们不是说要等春天吗?

我替你们等,你们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雪又开始飘,细如盐粒,落在她的发梢、睫毛、唇角,也落在那些永远不会再回应的名字上。

艾蕾跪在乱葬岗中央,背对暮岚城,像一座孤独的碑。

哭声终于耗尽,她伏在雪地里,发出一种近乎动物的低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乌鸦落在鹿角杖的断茬上,歪头看她。

艾蕾抬起满是血痕的脸,声音轻得像雪落:

“……带我走吧,带我一起走。”

乌鸦振翅,黑羽掠过雪光。

风卷起残旗一角,扫过她指尖,像极轻极轻的一声回应。

雪继续下,掩埋了哭声,掩埋了名字,却掩不住她掌心里那几粒被体温焐热的种子。

远处,暮岚城的钟声第一次为亡者而响,低沉而悠长,回荡在空旷的乱葬岗上。

雪幕深处,艾蕾终于力竭,倒在陈秋旭身旁,额头贴着他冰冷的指节。

雪停了,乱葬岗上只剩风在耳边穿梭,像无数细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