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危机四伏,步步杀机。每一次躲藏,都耗尽心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痛和风险。我身上的干粮早已耗尽,只能靠嚼食草根、偶尔在背阴处找到的、尚未完全冻坏的苦涩浆果充饥。口渴了,就掬一捧田边冰冷的、混着冰碴的积水。寒冷、饥饿、伤痛、疲惫,如同四条毒蛇,紧紧缠绕着我,不断吞噬着我的体力和意志。
但我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我凭着锦衣卫多年历练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以及对地形方位模糊的判断,在沙家帮逐渐收紧的搜索网中,如同一条濒死的泥鳅,艰难地寻找着缝隙,一点点向外挪动。我不敢靠近任何村落,甚至远远看见炊烟就绕道而行。我专挑最难走、最荒僻的路径——长满荆棘的土坡、结着薄冰的溪流、野兽出没的荒林。
右腿的肿胀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不断的跋涉和寒冷,疼痛加剧,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左肩的伤口,在草药和粗布下,似乎没有恶化,但也绝无好转的迹象,每一次手臂的摆动,都牵扯着伤处,带来持续的钝痛。肺部因为吸入太多冷风,咳嗽越来越频繁,每次咳嗽都震得全身伤口剧痛,咳出的痰液里,开始带着隐隐的血丝。
我知道,我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内息可以暂时激发潜力,但无法弥补严重的伤势和极度的匮乏。再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和休养,不用沙家帮找到我,我自己就会倒毙在这荒郊野岭。
黄昏时分,天空再次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我躲在一处背风的、乱石嶙峋的山坳里,背靠冰冷的岩石,瑟瑟发抖。腹中空空如也,连草根都难觅。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痛楚变得麻木,但那不是好转的迹象,而是更危险的征兆——身体正在失去对疼痛的感知,意味着体温和机能在下降。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绝不!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狠戾的光芒。我挣扎着,从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刻着“天佑”二字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铜钱,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魏先生的体温,和他临终前那不甘、期冀的目光。
“魏先生……我不会死……我不能死……” 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把所有害死魏先生、害我至此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股仇恨的火焰,如同最后的热源,支撑着我即将冻僵的身体。我再次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催动那缕微弱的内息,疯狂地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冲撞,试图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寒风掩盖的“沙沙”声,传入我敏锐的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枯叶落地声,而是……极其轻微的、踩踏枯草和碎石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正在从山坳上方,向我藏身的方向,包抄过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跳起来!沙家帮的人?!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带着一种猎手般的耐心和狡诈,不像是沙家帮那些粗野水匪的风格。
难道是……“影刺”?!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如果真是“影刺”的杀手,那我今日,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我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和手中的石块,身体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将最后一点内息灌注四肢,准备迎接最后的、或许也是注定失败的搏杀。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已经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声,甚至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混合着汗味和某种特殊草药的味道。
来了!
就在脚步声即将抵达我藏身的巨石背后的瞬间,我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尽管是只重伤濒死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不是扑向来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块,狠狠砸向侧面一片陡峭的、布满碎石和枯藤的斜坡!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