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玉碟的冰冷提示音在识海中渐渐淡去,陆承运缓缓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已明,晨光透过静室窗棂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静坐片刻,感受着脑海中那些关于炼丹、控火的崭新“记忆”与“本能”——那是三十天模拟、数十万次炼制、无数次推演优化后凝结的宝贵经验,如今已通过“经验融合”化为了他自身的底蕴。
虽然神魂深处的裂痕依旧,丹田的枯竭感未曾稍减,但他感觉自己的“眼界”与“理解”被彻底打开了。那些基础丹药的炼制,从药材处理、火候掌控、药性融合到成丹收汁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呼吸般自然清晰。他甚至能“看到”不同药材灵气在丹炉内如何交织、排斥、融合,最终在特定时机凝结成丹的微观过程。
这是模拟带来的、超越了当前境界的“认知”。
“是时候了。”
陆承运起身,换上一身干净但已有些陈旧的月白道袍——这是玄一道天宗道子的制式衣袍,只是如今穿在他这“废人”身上,更显空荡与萧索。他仔细整理衣冠,将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镜中的青年依旧苍白消瘦,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褪去了数日前的绝望与死寂,沉淀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内敛的神光。
他推门而出,迎着微凉的晨风,缓步向山下走去。星陨峰依旧冷清,沿途的仆役杂役见到他,也只是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同情、惋惜,或许还有一丝避之不及。陆承运视若无睹,步履沉稳。
目标——丹鼎阁。
丹鼎阁位于玄一道宗腹地,一座名为“赤炎”的灵峰之上。此峰地火充沛,是炼丹的绝佳之所。远远望去,赤炎峰上殿宇连绵,赤瓦朱墙,隐有丹霞升腾,药香弥漫百里。峰顶更有三座巨大的紫铜丹炉虚影悬浮,吞吐天地灵气,蔚为壮观。
陆承运出示了自己的道子令牌,守峰弟子验看后,神色复杂地让开了道路。他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沿途可见诸多丹鼎阁弟子行色匆匆,或怀抱玉匣疾行,或于道旁交流心得,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千百种药材的奇异香气。
越往上,建筑越显恢弘,丹气也越发浓郁。最终,他来到了丹鼎阁的核心区域——一座气势磅礴的赤红色主殿前。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匾,上书三个古篆大字“丹心殿”,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灼热而厚重的道韵。
殿前广场上,人影绰绰,不少丹师、学徒、执事在此往来。当陆承运的身影出现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骤然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讶、好奇、质疑、怜悯、冷漠……种种情绪交织。
“那是……星陨峰的陆道子?”
“他怎么来了?听说他魂台都碎了,道基崩毁,不是该在峰上静养等死吗?”
“嘘!小声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好歹是道子……”
“道子?嘿,没有实力的道子,还不如一条看门狗。我听说古墨长老那边,已经准备提议宗门收回他的道子之位和星陨峰了。”
“他来丹鼎阁作甚?难不成还想求取丹药?蕴神丹和补天液何等珍贵,岂是现在的他能奢望的?”
“怕不是走投无路,来碰碰运气吧?真是可怜……”
低声的议论如同蚊蚋,丝丝缕缕钻入耳中。陆承运恍若未闻,径直走向丹心殿侧方一处偏殿。那里是丹鼎阁处理日常事务、交接任务、兑换资源的地方,名为“百草堂”。
百草堂内,人声鼎沸。巨大的玉石柜台后,数名执事正忙碌地处理着各种事务。当陆承运走到一个相对空闲的柜台前时,后面那位留着山羊胡、面容精瘦的李姓执事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混杂着倨傲与不耐烦的神色。
“哟,这不是陆道子吗?”李执事拖长了声调,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需要什么丹药疗伤?不过我得提醒道子,丹鼎阁有丹鼎阁的规矩,想要丹药,要么用贡献点兑换,要么……完成相应的炼丹任务。听说您如今修为尽失,恐怕是接不了那些有修为要求的任务喽。”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立刻又吸引了不少堂内修士的目光。众人看向陆承运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玩味。
陆承运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的讥讽。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在模拟推演结束后,根据“经验”,事先准备好的一份详尽的炼丹成果清单与请求。
“李执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弟子陆承运,前来交付与古墨长老约定之炼丹任务。十万份基础丹药份额,已炼制完毕,请查验。”
“什么?!”李执事猛地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窃窃私语。
“他说什么?十万份基础丹药?炼制完了?”
“开什么玩笑!这才过去几天?一个月都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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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没受伤,是一品丹师,一个月炼十万份基础丹药?不吃不喝不睡也绝无可能!”
“怕是失心疯了吧?还是想来胡搅蛮缠?”
李执事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怒色:“陆道子!休要胡言乱语!你当丹鼎阁是什么地方?那十万份药材,是古墨长老念在你曾为宗门立功的份上,破例支取的!你若是炼废了,照价赔偿便是,何故在此信口雌黄,戏耍于我?!”
他根本不信。一个月,十万份基础丹药,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是丹鼎阁最熟练的一品丹师,火力全开,日夜不休,理论极限也就是两三万份顶天了!更何况陆承运魂台重创,能调动几分丹火?怕是连一炉都难成!
陆承运依旧平静,将玉简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是否戏耍,执事查验便知。丹药就在我的储物袋中。不过,数量略有些多,此地恐怕不便全部取出。还请执事安排一处静室,或请能主事之人前来。”
他的镇定,反倒让李执事有些惊疑不定。难道……他真的炼成了?不,绝不可能!定是虚张声势!
“好!好!”李执事气极反笑,“既然陆道子言之凿凿,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来!不必静室了,就在此处!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在一个月内,变出十万份丹药的!”
他打定主意,要当众拆穿陆承运的“谎言”,让这位昔日道子彻底颜面扫地。
陆承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手指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灵光闪烁。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密密麻麻的玉瓶、玉盒,如同流水般从储物袋中涌出,落在柜台前的地面上,迅速堆积起来!每一个容器都密封完好,但无法完全隔绝那内蕴的、纯净的药香。
首先是辟谷丹,三纹的清香;紧接着是回气散,温和的灵气波动;然后是金疮药、清心丹、驱毒散、强血丸……甚至还有两种药香独特、明显不同于常见基础丹药的品种!
玉瓶玉盒越堆越高,很快就在百草堂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浓郁而纯正的药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氤氲之气,弥漫了整个殿堂!
原本嘈杂的百草堂,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座还在不断“长高”的丹药小山,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