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郡惨败、主将屠睢陨落的噩耗,如同南疆山林中一场最猛烈的瘴疠风暴,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席卷过南征秦军的残存营垒,更以八百里加急那刺耳的铃铛声,悍然撞破了咸阳宫黎明前的宁静。
章台宫内,铜灯的光芒似乎都因这份战报而摇曳不定。嬴政手持那封沾染着无形血污的绢帛,久久未语。御座之下,李斯、尉缭(虽已致仕,但因军国大事被临时召见)以及几位核心将领,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御座上那山雨欲来的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帝王的怒火彻底点燃。
“三十万将士……大将陨落……”嬴政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译吁宋!好一个百越!”
他没有咆哮,没有摔砸东西,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陛下息怒!”李斯率先出列,躬身道,“南征受挫,实乃逆党‘影巢’泄密遗毒,兼之南疆地形险恶、气候酷烈所致。屠睢将军为国捐躯,其志可嘉。当务之急,是稳定残局,择良将重整旗鼓,万不可因一时之败,动摇国本!”
他这话,既点出了客观困难,为战败找了部分缘由(尤其强调了“影巢”遗毒),又安抚了皇帝可能对屠睢的怒火,更将话题引向了未来,可谓老成谋国。
尉缭也颤巍巍开口道:“陛下,李相所言极是。南征之势,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今虽受挫,然我军根基未失。当速派宿将,前往统领,稳军心,调粮秣,更易战法,方可扭转乾坤。”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国尉身上:“国尉府,可有合适人选?”
新任国尉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南征副将赵佗,于象郡败军中收拢残部,力战得脱,显其勇毅与应变之才。且其组建‘山越营’,颇谙越地战法,于军中亦有威望。或可令其暂代主将之职,稳定军心。然……赵将军毕竟资历尚浅,恐难当统帅数十万大军之重任。臣以为,还需派遣一位威望素着、老成持重之大将前往坐镇。”
这提议,既考虑了前线实际情况,启用了熟悉情况的赵佗,又顾及了全局,要求另派主将,可谓稳妥。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他没有立刻决定人选,而是问道:“北疆蒙恬,近日可有奏报?”
李斯心中一动,立刻回道:“回陛下,蒙恬将军日前有奏,言河套之地屯垦顺利,边塞晏然,匈奴经前次重创,暂无大规模异动。”
嬴政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南征惨败,北疆却相对平稳,这一对比,无疑让蒙恬的份量在他心中再次加重。但北疆关乎帝国门户,蒙恬这块砥柱,绝不能轻易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