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一声饱含着愤怒与痛心疾首的怒吼,如同虎啸般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宗室元老的领袖,嬴政的叔父(或族叔),封爵渭阳君的嬴傒,须发皆张,满面通红地大步走出班列。他年纪虽长,此刻却激动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玉笏几乎要被他捏碎。
“陛下!听到了吗?这就是山东六国之士的蛇蝎心肠!这就是他们对我大秦的‘忠诚’!”渭阳君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积怨已久的愤懑,“郑国!一介水工,韩王竟派其为间,行此亡我大秦根基之毒计!其心可诛!其罪当夷三族!”
他猛地转过身,犀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朝堂上那些非秦国籍的客卿,尤其是在李斯身上刻意停留了一瞬,虽然短暂,但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而这郑国,当初是由何人举荐?是由何人力主此工程?!”渭阳君的声音陡然拔高,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是吕不韦!是那个权倾朝野、狼子野心的吕不韦!他身为丞相,却力主此耗空国帑之工程,如今看来,其心更是可诛!他是否与韩国有染?是否亦是韩国间人?!此事必须彻查!”
他将矛头直指已经倒台,但影响力尚未完全消散的吕不韦,更是将“间谍”的嫌疑扩大到了所有山东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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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渭阳君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悲怆而激昂,“事实胜于雄辩!山东之士,其心必异!他们今日能为高官厚禄效力于秦,明日就能为故国利益出卖大秦!郑国之事,绝非孤例!请陛下明鉴!”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混合着愤怒、恐惧(对客卿势力坐大的恐惧)和某种借此机会清除异己的兴奋光芒,提出了最终的诉求:
“**臣泣血恳请陛下:立即下诏,诛杀间谍郑国,以儆效尤!即刻停止郑国渠工程,废弃此亡国之渠!并以此为契机,彻查朝中所有山东客卿,凡有嫌疑者,一律驱逐出境,永不得录用!以绝后患,以安社稷!**”
“请陛下诛杀郑国,停废渠工,驱逐客卿!”
“山东之士,不可轻信!请陛下肃清朝堂!”
“此为亡国祸水,必须斩草除根!”
渭阳君的话,如同点燃了蓄势已久的火药桶。早就对李斯等客卿占据高位心怀不满的宗室成员、部分本土贵族出身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群情激愤。一时间,朝堂之上,“诛郑国”、“废渠”、“逐客”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不如此,秦国顷刻间就有覆亡之危。
李斯站在原地,面色依旧保持着镇定,但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已悄然握紧。他能感受到那些投向他的、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目光。渭阳君虽然没有直接点他的名,但那句“山东之士,其心必异”,无疑是将所有客卿都架在了火上烤。他深知,这场风暴,表面是针对郑国和一个工程,实则是一场秦国本土势力与外来客卿之间的权力博弈,而郑国事件,不过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和发难的借口。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嬴政。只见嬴政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阴沉,转变为铁青!额头上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嬴政的愤怒,是多层次的。